夜色沉沉,在这片寂静中,只剩下冷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声。
此时此刻,屋内的空气凝滞,云清影手握桃木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老头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中的木棍也紧紧握着,随时准备给男人的脑袋再来一下。
可眼前的男人早已眼眶湿润,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过了一会儿,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最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解释了这一切。
“她是我妈。”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我只求你……不要杀她。”
云清影瞥了一眼被捆在地上仍在挣扎中的活尸,手中的桃木钉微微一紧,厉声说道:“你以为她还是你母亲吗?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活尸。”
“不是的!”
男人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吼出这一句话:“她还记得我!她不会伤害我!”
对方的魔怔让老头心里实在难以接受,他紧拽手中的木棍,恶狠狠地说道:“不会伤害?你知道一个活尸就足以屠村吗?”
就在这时,男人却忽然缓缓站起身来,一旁的老头急忙举起木棒准备狠敲下去。
可男人并没有做任何反抗,他只是打开了屋里的灯光。
光线照亮的一瞬间,云清影不禁吸了口凉气,男人的相貌着实让她感到意外,心想:“这人长得也太丑了吧!”
似乎早已习惯别人看见自己时的反应,男人默默低下头,像是陷入某种深深的回忆,嗓音也有些颤抖:“我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
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患有先天性残疾,左腿天生有缺陷,走路一瘸一拐的。
而且我长得……很丑。
村里的人虽然不会当着我的面说什么,但背地里……我都听得到。”
男人苦笑了一下,眼神黯然:“我父亲是个怕麻烦的人,他不愿面对一个‘不正常’的孩子,于是在我七岁那年,父亲就离开了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那以后,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
村里的人虽然对她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我知道,他们看不起她,觉得她生了个‘废人’,以前的那些亲戚也从此不再和我们来往。”
男人的双拳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像是要把这些年所遭受的愤怒压下去。
“可母亲……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男人的声音微微发抖,却在回忆起与母亲的相处时,眼角滑落几滴泪水:“在学步的时候,我走得慢,她就一直等着我,从不催我。
面对别人背后的议论,她会带着我离开,从不让我听见。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是难过的。
所以我就拼命读书,我的成绩一直是母亲的骄傲,后来一路考上省城的重点医科大学。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男人抬起头,满含泪水的眼中竟已布满血丝,他的眼神也在此刻变得有种对社会的憎恶:
“可我错了,医科大学毕业后,我对未来充满幻想,满怀希望地去找工作,可是……”
说到这儿,男人的嘴角浮现一抹苦笑:“所有的医院在看了我的简历后都很满意,但当我去面试时,他们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有的找借口推脱,有的直接说‘不合适’。
我后来才明白,他们担心一个连走路都是瘸的、长相奇怪的医生,会让病人心生抗拒。
曾经我以为,努力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可现实却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此时,男人的嗓音已经逐渐嘶哑,被迫撕开内心深处那块尘封已久的伤疤,云清影能在对方脸上看到那种明显的疼痛。
“那段时间我根本不敢回家,害怕看到我妈的失望,可是没有工作,我在外面根本活不下去……”
男人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眼里带着无奈和痛苦:“最后我还是回到了老家,整天待在家里,不愿意见人。
村里人都知道我回来了,但没有一个人来找我,他们只会在背后说,‘这么丑的人,能有出息才怪’。
最后,我彻底放弃了。
可只有我妈,她还是像我小时候一样,一口一个‘崽崽’地叫着我。
她不让我颓废,逼着我出门,陪我说话,鼓励我去试试别的行业。
慢慢地,我真的好了很多,我开始重新燃起希望。”
男人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声音也随之激动起来:“后来,我在外地找到一份药剂师的工作,我妈开心的不得了,说要给我庆祝。可是……”
说到这里,男人的情绪犹如过山车般再次跌入谷底,身子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眼中布满对于回忆的痛苦:“可等我带着骄傲回到家时,却发现家门紧闭,屋子里……弥漫着腐烂的气味。”
不愿回想当时的画面,男人的眼泪终于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我妈……就那么孤零零地倒在地上,已经死了好几天。
她临死前,家里连一口热饭都没有。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走出去了,我能工作了,她就能好过一点。
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她唯一的依靠……只有我。”
男人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继续说道:“那段时间,我几乎疯了。我甚至想过随她一起去,可是我妈一直告诉我,活着才有希望……
我不能死,可我也不能没有她。
于是……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是学医的,我开始研究所有关于生死的知识。
我翻遍无数医书,也去找了很多神神道道的古籍。
我不信世界上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
就这样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我终于找到一种所谓的秘术。
我按照上面的方法,一步步进行实验。
等我再次看到妈妈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知道,她回来了。
她真的活过来了!”
男人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微笑,但随即,那抹笑容又僵在脸上,仿佛是中了魔咒一般的诡异,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可是……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浑浊,嘴里不断地流着黑色的口水,身体僵硬,动作迟缓……
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能看出来,她望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她没有忘记我。”
看着男人此刻的精神状态已经开始有些癫狂,老头再次握紧木棍,紧盯着对方。
过了一会儿,男人咬着牙,继续说道:“我知道,她依还记得我,当我靠近她时,她不仅没有攻击我,她还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摸摸我的头。
虽然她的手是那样冰凉,可我能感觉到,那就是她。
为了让她能够继续活下去,我开始寻找各种方法。
她需要鲜活的血肉……我没有办法,只能带些小动物给她吃。
我知道这不对,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再失去她一次。
后来,我从书上寻到几种药材,说是可以让她的身体维持的更久。
所以我决定去城里打工,攒钱买药,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一趟,喂养她。”
讲完这一切,男人再次跪倒在地上,从他的表情和眼神能够看出,其实男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不过是陷入对母亲深深的爱,无法自拔。
只是这种爱,却是一种极度表态的爱。
又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再次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祈求,整个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地上:“我知道,她已经不再是个正常人,这些我都知道。
可她真的没有伤害过我……求你们……不要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