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
死了?我不是死了吗?
秦暮的意识猛然回归,一个激灵从课桌上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再也熟悉不过的高中教室。
他下意识抓起手边的黑色签字笔,紧紧地攥在手里。
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秦暮抬起头,环顾四周。
“秦暮,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同桌的女生看着他,“看你脸色这么苍白,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秦暮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女生一眼,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坐姿,目光警惕观察着周围的每个角落。
窗外的阳光明媚依旧,黑板上的粉笔字迹凌乱而刺眼,前排的同学还在为那道数学题争论不休......
我这是重生了?
秦暮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日历。
2015年12月20日,星期日,上午8点46分。
数字就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也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三个月后,2015年3月1日,凌晨12点,这个星球原本的一切秩序都将被彻底颠覆。人类将迎来前所未有,史无前例的浩劫。
秦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倘若他真的回到了过去,如今仅剩的三个月,是他最后的准备时间,也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
“老师好!”学生们的问候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将秦暮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抬眼望去,老刘夹着厚厚的教材和试卷,匆匆迈入了教室。
班主任老刘是个好人,至少在同学们眼中是这样的。
他头发光秃,背也有些驼,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对班级里的贫困生也是尽自己所能的照顾。
秦暮记得他,因为他也是那些贫困生中的一员,也曾受过老刘的叮嘱。
他也清晰的记得,末世降临后,老刘为了保护学生,被那些变异生物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那场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正因如此,看到老刘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秦暮心头。
无关道德,无关三观。
他既没有改变老刘命运的想法,也没有拯救同班同学的觉悟。
只是一种纯粹的,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狂喜。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既然如此,那就没时间浪费在这了。
“同学们好……”
老刘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始上课。
秦暮猛地站起身,椅子“嘎吱”一声,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教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暮的身上。有疑惑,有惊讶,也有不解。
秦暮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径直朝教室外走去,感到了一种真真切切的活着的感觉。
书本,试卷,桌椅,还有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感觉陌生的同学,都变得那么的遥远,那么的……无关紧要。
“秦暮,你去哪儿?”老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秦暮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穿过教室的后门,走进了走廊。
“秦暮!秦暮!”
老刘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
“秦暮,你给我站住!”老刘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秦暮依旧没有理会。
“秦暮!”老刘的声音更大了,也更急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这个时候不能出任何问题啊!”
秦暮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秦暮,你……你到底怎么了?”老刘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
秦暮加快了脚步,朝着校门口走去。阳光从校门口洒进来,照在他的身上,宛若新生。
三个月,他默念着,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离开了学校,他稍一犹豫,便搭车前往广博街。
广博街是这座城市里最繁华,也最黑暗的地方。
那里是城市的心脏,也是腐烂的脓疮。耸入云霄的大厦与低矮破败的棚户区比肩而立,霓虹灯的闪烁与阴暗小巷里的罪恶沆瀣一气。
人性的贪婪与欲望,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秦暮当然不是去寻欢作乐的,他是去借钱。
末世来临,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需要堆积如山的物资,需要足以自保的武器。
而这些都需要钱。
他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戚。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他那点微薄的奖学金,还有平时打零工赚来的一点生活费。
而那些钱杯水车薪,压根不够他所用,因此只能想点别的办法凑一凑。
出租车停在了广博街外围。
秦暮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街道深处走去。
他的目标,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投资公司。
那些公司挂羊头卖狗肉,做的都是放高利贷的勾当。
利息高得吓人,但来钱快,而且不需要任何抵押,简直是太适合他不过了。
毕竟末世一到,所有的秩序都将崩溃,所有的债务也都将一笔勾销!
秦暮逛了片刻,找到了一家名为金鼎的投资公司,走了进去。
公司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打牌、抽烟、聊天。
他们身上都纹着各种各样的图案:青龙,白虎,骷髅,毒蛇……看起来凶神恶煞,非常不好惹。
其中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光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蜈蚣一样狰狞可怖。
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秦暮走了过去,站在桌子旁。
“有事?”
刀疤男抬起头,看了秦暮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秦暮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他的学生证。
“借钱。”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
“借钱?”
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旁的那些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戏谑。
“小屁孩,你毛长齐了吗?就来借钱?”
“学生证?你以为这是银行啊?”
“滚滚滚,别耽误我们玩牌!”
……
秦暮没有理会那些嘲笑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刀疤男的回答。
刀疤男笑了一会儿,停了下来。他看着秦暮,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想借多少?”
“越多越好。”
秦暮的声音依旧平静。
“哦?”刀疤男挑了挑眉毛,“口气倒是不小。你知道我们的规矩吗?”
“知道。”秦暮点了点头,“九出十三归。”
“不错嘛,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刀疤男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确定要借钱?”
“确定。”秦暮说道。
“哦?”刀疤男饶有兴趣地看着秦暮,“你打算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