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看来“仙府”,进入其中后才感觉像是座大院。
或者说,仙府是数个大院用花门、游廊连接成的。
跟着少年行走许久,约莫一刻钟,才到达目的地。
【观槐亭】。
亭身木制,亭顶盖瓦,一张石桌,四面石凳摆放整齐,简朴至极。
其中一面石凳上坐着人。
那是一名身着深蓝儒衫的中年修士,模样普通,脸上笑容憨态可掬。
他挥了挥手,少年便退去。
身上修为波动传来,应是练气八层。
周景双手抱拳,微微弯腰,径直坐到他对面坐下。
见落座,中年修士从袖中掏出一壶茶与两个瓷杯,将其中一杯倒满后递了过来。
闻到茶香,在确认无毒后,将其一饮而下。
品味片刻。
“好茶。”
周景放下茶杯
此茶喝起来鲜爽生津,滋味醇厚,已然是凡茶中的顶尖。
中年修士也饮下一杯,开口道:
“久闻周君风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周景并不善于交谈,他开门见山,直接道:
“张兄今日邀请,有何需求尽管说,在下量力而行。”
张沧海闻言干笑两声
‘他竟如此直接,也好,那有些步骤可以省略了。’
“确实有事拜托周兄,但我二人可先谈论其他……”
说到这,张沧海细细端详周景,接着道:
“我观周兄是为散修,不如你我坐而论道,讲些修行之事?
“修行?”
话题正挠到周景痒处。
两人目光交汇,拘谨烟消而散。
从修行关隘谈到吴越两国,从御剑飞天谈到村口老树,涉猎范围之广,令人咋舌。
他们时而仰天大笑,伏案不起,时而低头沉思,相顾无言。
周景由此得到许多平常闻所未闻的信息。
千年前发生“天变”,“启新真君”证出【堇魁】一道,为仙道开辟新法。
此后古法衰微,新法日益强盛。
新法筑基凝结后天体质,斗法能力远强于古法筑基,而后的紫府之境,便成诸多修士毕生所求。
吴越两国十九洲,共八座宗门,最为强盛的【上清宗】横跨两国,雄踞五洲之地,被其余宗门称为“上宗”。
其中虬泽山所在青州,与相邻的江州,受【云隐兽山】管辖。
只是江州部分地界归属有争议,【云隐兽山】与【正阳宗】摩擦不断。
云隐兽山,便拥有一名紫府真人。
其宗门上下皆行【驱兽】一道,每隔一个大境界,便会驾驭一只妖兽,同阶战力超群。
此宗门优先收取灵根为活物的修士。
比如张沧海的亲弟张苍江。
他的灵根名为【蔗鹿】,能够唤出体外参与战斗,如今已是云隐兽山的外门弟子。
张家属于云隐治下,为云隐兽山,供养那棵数百岁的青槐树。
两百年前一位兽山筑基路过此处。
见张家大院中的青槐有些灵性,恰好当时张家有人身负灵根,便点化张家人,让其为兽山种茶。
及至此时,张家已出过十余名修士。
只可惜不曾有过一位筑基。
一年一开青槐花,需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定期用灵力温养,每年产量仅有不到十斤。
青槐花晒干后可制灵茶,有扶正固本、略微增添修为之效。
若非产量稀少,以及贸然移根可能损坏青槐,兽山早就把青槐连根拔起,移栽至宗门了。
这些消息也没多少虚假,因为尽是些修仙界常识,随便找个修士问两句都能辨别。
“与张兄一番畅谈,真是得益匪浅,胜过三年苦修……。”
话音未落,天象骤变。
原本蔚蓝的天空变得漆黑一片,亭外光照消失。
明明此时正值正午,却无一点阳光,显得像是深夜。
周景眉心钻出一团橙黄火焰,所放光芒却像倒入淤泥,穿不开这无边的浓稠黑暗。
张沧海口中念念有词,试图掐诀打出法术,然而只是蓝光一闪。
二人急忙出亭,正欲张口之际。
却见青江两洲交界之处。
灵气如同躁动的潮水般涌来,形成一道巨型漩涡。
一道白光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冲散昏黑,将整片天地又染回白色。
那是云隐兽山的方向。
“那是,那是……”
张沧海瞪大双眼,声音颤抖。
“有,有人……突破紫府!”
“是真人!云隐兽山多了位真人!”
就在这时,天边耀眼的白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具模糊人影。
“云隐兽山黄素瑶,道号【梦呓】,今日修得本命神通,青江两洲,尽归兽山。”
这声音清冷无比,诡异非常,明明隔着极远,却活像从身体里传来一般。
……
许久无言。
张沧海缓过神来,喃喃道:
“兽山成了一位新真人……”
周景则陷入深思。
紫府之威,实是难以言喻,令人神往。
“梦呓真人吗……”
两人又愣了一会,才回到观槐亭中,双双坐下。
张沧海眉头紧锁,似乎想起什么,对着亭外传声道:
“云儿,去把我书房里那本《归涂子游越国所闻》拿过来。”
不一会,有些惊魂未定的少年抱着一本有些旧的册子赶来,将它交到张沧海手中。
张沧海把封皮抚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带着几分不舍,把书递给周景。
周景接过《归涂子游越国所闻》。
翻开几页,竟是一名筑基修士在越国游历数年的游记,记载各类越国风貌,以及奇闻异事。
张沧海又瞟到周景腰间那块白玉,先是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随后恍然大悟。
“我观周兄并未修炼藏器于身之法,却把法器放在身外。”
言罢,张沧海从袖中摸出一枚莹白戒指。
他两步走至周景身前,将戒指塞入周景手中。
“此物名为【储物戒】,你且收好,能够能够放些灵石法器之类的闲杂物品。”
灵石是修仙者的通用货币,能够辅助修士修炼。
周景握着戒指,从石凳站起,后退两步,郑重地行了一礼。
“沧海兄所为之事,景尽力操办。
张沧海闻言,又急忙拉住周景,将他请回座位。
良久,他才开口道:
“所托之事,周兄应已猜到一二。”
周景低头思索一会,答道:
“杀人?”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