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得急促。林夏在混沌中听见玻璃碎裂的声响，仿佛又回到那个樱花纷飞的黄昏。七年前的冰湖在她梦境里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苍白的少年正在缓缓下沉，腕间的血丝像水母触须般漂浮。
“病人的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
“加大镇静剂剂量！“
混沌中有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眼睫。林夏在意识深处挣扎，听见顾承泽的声音穿透迷雾：“当年你问我为什么不呼救...因为那天原本该是我的忌日。“
记忆如被擦去雾气的玻璃，突然清晰得可怕。十五岁的春日，少年宫废弃的池塘边，那个苍白少年手腕上交错的疤痕不是落水擦伤，而是新鲜的、绽开的血肉。
病床上的林夏突然剧烈抽搐，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顾承泽撞开医护人员，将颤抖的唇印在她缠着纱布的右手：“当年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让我看到生命里第一道光。你教我画星星，告诉我每颗星星都是未完成的故事......“
急救室的灯光在他身后明灭，苏婉踩着红色高跟鞋出现在走廊尽头。她将一叠文件甩在顾承泽脸上：“看看你发疯的代价！顾氏正在被华尔街做空，老爷子已经签了股权转让书！“
文件散落间，林夏模糊的视线捕捉到“林淑芳“三个字——那是母亲的名字。泛黄的劳务合同显示，二十年前母亲竟是顾氏老宅的园艺师，而终止日期正是2002年深秋，林夏出生的那个月。
“很惊讶吗？“苏婉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划过林夏惨白的脸，“你母亲当年抱着婴儿跪在雪地里时，可比现在有趣多了。“
顾承泽猛然掐住苏婉手腕，眼神骇人：“你说什么？“
“你的小星星没说过吗？“苏婉笑得花枝乱颤，“她父亲根本不是建筑工人，而是顾宅当年的司机。2002年老爷子亲自处理的丑闻......“
林夏的指尖突然痉挛，碰翻了输液架。玻璃瓶炸裂声中，她看到记忆里永远佝偻着背的母亲，看到父亲每次喝醉后念叨的“大小姐“，看到顾承泽书柜深处那本《园林艺术》的作者签名——林淑芳。
“不可能......“她咳出的血沫染红了氧气罩。
顾承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老宅那株被砍断的樱花树，想起书房暗格里母亲留下的日记：“今天淑芳姐教我画星空，她说每个孩子都是星辰的碎片......“
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持枪的蒙面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扯下口罩，赫然是工地坠亡案的通缉犯：“林小姐，令尊让我带句话——二十年前的刹车失灵，该还债了。“
子弹穿透防弹玻璃的瞬间，顾承泽扑向病床。温热的血滴在林夏眼中，将世界染成猩红。她看见顾承泽左肩绽开的血花，看见他颤抖着掏出个遥控器按下。
整座城市突然陷入黑暗，无数无人机腾空而起，在夜幕中拼凑出璀璨星图。顾承泽染血的手抚上她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看，我把星空...摘下来了......“
大楼突然剧烈震动，苏婉的尖叫声中，所有电子屏幕同步亮起。顾氏集团官网首页滚动播放着顾老爷子收买质检员的录像，以及二十年前车辆检测报告。热搜词条#顾氏真相#后跟着爆红的“荐“字。
“你以为...我这七年只在画画？“顾承泽咳着血沫笑，颈间银色吊坠弹开，露出微型摄像头，“从发现素描本那天...我就在等这一刻......“
林夏的泪水冲淡了脸上的血迹。她终于看清吊坠里的照片——皑皑白雪中，穿园丁服的女人抱着婴儿，正在教轮椅上的少年画樱花。
当警笛声响彻夜空，顾承泽将沾血的产权书塞进她掌心。股权所有人姓名处，“林夏“二字正泛着淡淡金光：“现在你是顾氏最大的......“
他手指突然垂落，腕间旧伤疤上叠着新伤口，像缠绕的星轨。林夏握紧他渐渐冰凉的手，在漫天血色星光中哼起记忆里的童谣。那是母亲给婴儿的她唱过的，也是少年宫池塘边她给顾承泽唱过的。
“等樱花开了......“她吻上他苍白的唇，“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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