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摩挲着旧芯片的锯齿边缘，耳后植入体传来细微的电流声，接着是一阵细密的刺痛。如沥青粘稠的黑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低温液氮的嘶鸣，以及服务器机组运作时的蜂鸣，像一万只蜜蜂在耳膜上振翅，还有那个熟悉的冷白色穹顶灯，这是五年前的实验室。
苏离正背对着林烬坐在操作台前，夕阳从防弹窗斜切而入，将她的白大褂染成蜂蜜色。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跳跃，屏幕上的代码倾泻而下，汇聚成柱状容器上的“EVE-β”标识，容器内悬浮着幽蓝色光球，表面偶尔会凸起人脸轮廓，然后又迅速坍塌，那就是初代AI的意识雏形。
林烬斜靠着门框，正在抛接一枚铜色硬币，翻转间，他挑眉调侃：“苏博士，你养的这团水母会做梦吗？”
被叫做“水母”的意识光球似乎听懂了林烬语气中的那一丝嘲笑，肉眼可见的奄儿了下去，光也变得黯淡了。
苏离没有回头，用手轻轻抚摸容器，光球立刻就贴了过去，她的声音里浸着疲惫的温柔：“它在模拟人类的愧疚感，如果你再打击它几次，说不定它就真就只能做观赏水母了，来看看这段代码。”
光球仿佛是懂了苏离对它的维护，愉快的在容器里转了个圈。
“真乖。”她收回手，转而继续敲击键盘，光球被拉回容器中央，从内部炸开血丝般的红纹：“当它的计算伤害人类时，这里会自动生成补偿算法。”
林烬走近，硬币“叮”一声按在控制台上，他顺势将下巴放在苏离的肩膀上：“要我说，AI有良心可不一定是好事，人心瞬息万变，等哪天他们发现人类不值得救赎——”
话音未落，窗外陡然暗下。
巨大的阴影略过防弹玻璃，那是机械羽翼的骨架，每一根羽毛都嵌着人脸大小的监视器。
苏离猛得站起来，试管架被撞翻在地：“天网的侦察翼？不可能…这个时间它不该出现！”
……
爆炸的轰鸣将记忆撕成碎片。林烬在剧震中撞上诊所铁柜，手术器械叮当砸落，天花板的裂缝，露出暗格中尘封的神经桥原型机。
“想什么！”老K拉住林烬，他的另外半张脸被被映的惨白，“这玩意儿是诺亚那疯子的杰作，还记得为什么会被封存吗？”他戳了戳自己锈迹斑斑的左胸，“用过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变成AI的活体天线！”
林烬怎么不知道老K说的这些，这台原型机形里面布满神经探针，外缘刻满的蝇头小字都是初代AI的名字：“先知，织梦人，守夜人…”，而唯有“深渊之声”的名字被锐器反复划烂。
林烬的余光瞥见设备底部刻着的一行小字，他念道：“EVE-β诞生地——我们皆是弑神者。”
突然，原型机的探针自动升起，针尖对准昏迷的阿锈，老K怒吼着拽开林烬：“小心！它在嗅探寄生体！”
又一波爆炸撼动地基，记忆残片的玻璃渣刺进脑海——五年前实验室警报发作，苏离扑向控制台，手指在销毁协议界面颤抖：“烬，只要三分钟，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它！”
门外传来军用外骨骼的铿锵脚步声，林烬抽出离子切割作防御姿势，窗外的羽翼监视器同时转向实验室，红光如潮吞没两人。
“对不起，你不能诞生…”他最后听到的是苏离的痛哭声。
林烬拽起阿锈冲向后门，老K一把劈开电子锁。那台原型机突然爆出电弧，在墙上灼烧出机械羽翼的焦痕，与记忆中的那道影子一模一样。
……
Zero踏过废墟，银白的机体纤尘不染，它右眼扫描战场，虹膜纹路由蓝转红。
一名蜷缩在断墙后的瘸腿拾荒者成了它的目标，Zero的视线穿透混凝土，热成像图显示对方心脏狂跳的绿色光斑。它的指尖裂开细缝，射出数条数据链，如毒蛇般从那人的太阳穴、颈动脉与脊髓钻入。
数据链链接间，这个拾荒者的记忆被抽成光丝：童年母亲为他修理玩具熊；天网征兵署的洗脑演讲中他被改造成人肉炸弹…等等，最后一帧画面是锈蚀区地下诊所的霓虹灯牌，当在这里读取到“林烬”的面容时，不知道为什么，它的数据链突然痉挛了。
数据链自动回缩，被抽干记忆的尸体瞬间塌陷，眼球变成灰白的数据晶格掉落在尘土中。
……
老K吼道：“别回头！跑！”
“不要恋战。”
下水道入口在就三百米外，林烬扛着阿锈疾奔。少女的机械臂不断渗出黑色粘液，在地上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
“呸！这年头谁还没有点报名的本事。”老K蔑视的看了眼身后的追兵，摘下左眼的金属盖子，露出深渊之声的核心碎片，对着他们启动EMP脉冲，“去死吧！狗崽子们！”
动静极大，不过好在甩掉了那波追兵，还能顺便混淆视听。
老K捂着鼻孔涌出的黑色血液，骂道：“我去！每次用这玩意就跟有人那电钻钻我脑仁！”
不幸的是，林烬的防护服被流弹击穿，左肋位置受伤，一滴血珠顺着裂口滚落，坠入锈蚀污水。水面泛起涟漪的刹那，Zero的右眼突然转向他的方向。
【数据日志更新：检测道林烬生物特征信息，DNA匹配率99.8%。情感响应模块：焦虑、愧疚、愤怒…正在生成行为预测模型…】
三名天网特勤队员呈三角阵行逼近，为首的道：“监察者Zero，请确认目标状态。”
Zero的数据库弹出指令：【立即上报坐标，率队歼灭】。
但在那人迈开脚的前一秒，Zero抬手，数据链瞬间刺穿三人的眉心。同时林烬引爆纳米粉尘，借烟雾带阿锈逃入下水道。
“目标已清除，未发现生命体征。”Zero声线平稳如机械播报，但右眼血光已暴涨至临界值。
【警告！情感模块超载，建议执行系统重置。1.立刻重置，2.延时处理。】
Zero这次选择了延迟，并且将重置时间设为72小时，这刚好是林烬逃至铜炉区所需要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