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从绞刑开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五章营地
    “市集喧闹,熏肠咸饼,



    鲜果热派,何其欢乐~



    酒馆熙攘,掷骰子摔杯,



    找个姑娘,却被妻子看到~”



    今晚看来不适合早睡,毕竟那些池沼地的卫兵们看上去不像是打算早睡的样子,他们举着翻着沫子的桶杯大声歌唱着,蓝色罩袍上纹着的交叉链锤在营火的照耀下显得很是醒目。



    “说的慢一点!我听不真切!”



    博根对着一旁的士兵的耳朵大声喊着,而这个醉醺醺的家伙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大声重复着刚才的话:



    “我问你!年轻人!你来自哪里?!”



    “好问题!”博根大声说着,同时努力回忆着阿奎拉给他编造的“设定”,“你去斯基克里亚那片地界上,去布尔诺什附近的丛林里!然后去找吧!找到了和我说一声他们搬到哪里了!”



    那个发问的士兵没有再回应,倒不是因为他的疑惑消除了,而是因为他已经被酒精击倒了。他现在虽然屁股还坐在充当椅子的木墩上,但是他的上半身已经瘫软着倒在地上了。



    “来个人把他抬走!”



    周围的士兵们哄笑着将这个醉倒的倒霉家伙抬到了马厩里和马匹做伴,那些温顺的大家伙好奇的闻着这个被酒精腌制入味的醉汉,厚实的嘴唇轻轻的嘬着那张脏脸上的盐分。



    “你的高特语说得还不错嘛!”



    洛伦佐军士拍着博根的肩膀,小胡子上还挂着啤酒的泡沫。



    接着他又说了些什么,但这下博根是真的听不明白了———恐怕纯正的高特人也无法像他那样快速的说话,而且还在里面夹杂了如此之多的海湾词汇。



    “说的好,阁下。”博根估摸着吹捧道,不过看洛伦佐膨胀的样子应该很是受用。



    “哦,抱歉。我想我应该去看看红扎文那个老东西的情况了,希望这个老家伙没有喝到不省人事。”



    被长筒靴子紧裹着的小腿从正欢声歌唱的泥潭里抽了出来,但紧接着又踏进另一片泥潭里。



    今天是一场狂欢,不过现在博根还是没有搞明白他们到底在为什么、为谁欢呼。他只知道海尼克男爵的部队即将离开这座又老又丑的宽敞城堡———几乎每一个外地来的士兵都在为此欢呼着。



    “如果你想认识一位邻村的姑娘……”



    “那就先问问她爸爸的棍棒!哦,赞美我主!哦,赞美我主!”



    在那些士兵的合唱声中博根听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声音对脚步的指引下他很快便发现了另一群正围着营火欢唱的士兵,而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在人群中突兀站着的马僮迪米。



    这个年轻整整有些慌乱和手足无措的向四周看着,而导致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正嚣张的坐在一座树桩上的老兵红扎文。他花白的胡子和他手上的锡酒罐——毫无疑问是某个人输掉的赌资——正在火光的映衬下显露出银色的光芒。



    “嘿!博根!”正在领唱的老兵一眼就瞅中了正在暗地里探头探脑的侍从,他一边招呼着一边向众人大声介绍道: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小子!看呐,猎人林的野人、绞绳下的逃匿者、神射手侍从——博根?费德尔?赫尔默阁下来了!快向他行礼吧!”



    一旁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接着他们装模作样的行着夸张的动作来“行礼”。



    接着他就被起哄的士兵们半拉半拽的按到了充当长椅的原木上,他的怀中随即被乱七八糟的塞进了那些下酒的水果和烤肉,接着一杯散发着异域风情的烈酒被一个坏笑着的科兰达人倒进博根的酒杯中。



    “喝吧!”



    那个科兰达人大喊着,随即那些头脑已经不太清醒的士兵们便大声的起哄着———想必他们已经见过了许多一杯醉倒的倒霉家伙。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博根缓缓将酒杯凑近了嘴巴,他先是谨慎的闻了闻,但那股蜂蜜一般的香甜气息似乎在暗示着这东西只是虚有其表。



    快喝吧,这可真是一个和众人打成一片的好机会。



    博根算不得十分聪明的大脑就是这么告诉他的,于是他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将酒杯中那些暗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味道的确很不错,博根能够感受到透着类似蜂蜜一般香甜的酒液缓缓顺着他的舌头钻进他的喉咙里,接着一股奇特的暖流在他的肚子里打旋,这杯科兰达人的酒的确驱散了那些扑在他身上的晚风。



    不过很快他便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这股暖流在他的肚子里愈演愈烈,接着一股倦意顺着他的脊梁盘旋攀爬着登上他的大脑。



    他的身形不由得摇晃了起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猛地挺起腰杆来,并将剩不了几滴酒的杯子向着众人展示。



    “布拉沃?加尔佐内(好小子)!”



    倒酒的科兰达人大喊着,套着覆板皮手套的巴掌重重的拍搭在博根结实的肩膀上。



    好吧,他还是听不懂。但是对方脸上的笑容还有周围欢快的氛围无一不在验证着他已经成功融入了这片营火。



    “哦,伙计们,我要把这个老混蛋从你们这里借走一会!”



    没有人不同意,毕竟这个老东西虽然知道不少小调但是喝的也太快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大家就要喝一些马尿来以作消遣了。



    守在一旁的马僮迪米立刻把醉醺醺的老兵拉了出来,这个醉醺醺的老混蛋甚至一手还拎着几个装着酒的皮囊。



    “博根阁下,我尽力去拦他了,但他不听我的。”



    马僮急切的解释着,委屈而紧张的心情压红了他的眼眶。



    “没事。”博根摆了摆手,按照红扎文这个老家伙现在的心情来看,他还没喝死就已经是迪米努力的结果了。



    “老家伙?红扎文?”



    博根轻轻拍着红扎文被酒熏的通红的面庞,老兵的意识也逐渐清醒。



    “嗯?”



    他环视着周围突然变化的情形,随后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又不小心喝多了。



    “亲爱的红扎文阁下,希望您还没有完全被酒里藏着的魔鬼吃掉整个大脑。尽管您不怎么聪明,但是我们现在还需要您保持思考。”



    “还没那么夸张,博根。”



    老兵立刻反对道,那样子也的的确确不像是喝醉了的神情————如果他没有在二人面前俯下身子并试图喝一些马水槽里的水,并且学着马的嘶鸣喊叫的话。



    “噗——”



    满满一壶凉水被泼在老兵的脸上,强烈的冲击和水中被裹挟的寒凉瞬间将他激的完全苏醒过来。



    “啊?!”



    这下他是完全苏醒过来了,瞪大的双眼和激动灵活的弹跳无一不能证明他的清醒。



    “好了,说说看。”博根说道,“你们发现什么了?我总是觉得他们有什么在瞒着我们。”



    “其实说实在的,如果你想在士兵中打探消息,那么就别指望着能得到什么可靠的东西。”



    看来红扎文的确是醒了,连说话也重新变得有逻辑起来。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大头兵,那些科兰达人基本上都是听洛伦佐还有亚历山德罗的命令,其他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那些本地的士兵们呢?”



    “嗯,这点确实可疑,博根。”红扎文摩挲着自己的胡子,“他们就像是那些修道院里守戒律的修士一样一滴酒都不喝,他们大部分都在看守着城堡的各个大门,而且嘴巴一个两个都严的很。当然,这里说的是直属海尼克爵士的那些披甲军士。”



    “那么,那些执政官们带来的部队呢?”



    “哦,那更不用说了——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披甲民兵或者是本地的雇佣军,那些真正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的肯定都和自家的执政官以及池沼地的海尼克在宴会厅里面喝酒呢!”



    “博根阁下,阿奎拉爵士不是也在宴会厅吗?”迪米好奇的问道,“您为什么不等阿奎拉爵士带回消息呢?海尼克爵士不可能不在指挥层齐聚一堂的时候公布计划吧?”



    博根摇了摇头,他对于这个看似呆滞的老人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如果他连私下里都不敢透露,那么他又怎么会在第二天的宴会上对众人坦诚相待呢?”



    不过很快,他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严格上来说等军队齐聚之后再公布计划也不是没有合理性。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他对着两人说道:



    “应该是我多想了,不如趁着明天的到来之前好好享受一下吧!”



    “说的对!”老兵附和道,“在上战场之前一定要学会喝醉!走吧,新一轮的烤肉应该就要好了——玛德!又是鲶鱼!”



    博根看着老兵骂骂咧咧的向着烤好的鲶鱼走去,对于缺乏料理鲶鱼经验的厨子来说烤就是最好的方式——毕竟这样就不用担心鲶鱼会污染他的炖锅。



    看来这一次是自己多虑了。



    博根暗暗想着,同时身体却很是诚实的向着远离喧闹的地方走去。



    仔细想想的话,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爱喝酒。既然如此倒不如去再多做调查,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在通过自言自语赋予了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后,他便沿着阶梯向上走去。但随即却又被洛伦佐很有辨识度的婉转腔调叫住:



    “博~根~~”



    他无奈的回头看去,随后就看到了正挥着双臂打招呼的洛伦佐军士。



    “你去哪儿?快下来吧!”



    “我要去宴会那里侍奉阿奎拉爵士,这是我作为侍从的义务,洛伦佐阁下。”



    “哦,看来你是知道那里有专业伺候别人的美人儿们了,博根!”洛伦佐揶揄的笑着,“不过姑娘们可不会就站在那一小会,快下来,有话跟你讲!”



    这下可是没什么可推脱的了,他只好又走下楼梯站在洛伦佐的面前。



    “博根,听说你是一个神射手?”



    “让我猜一猜,是不是红扎文那个老东西说的?”



    “他的确说了不少,但基本上没人会把一个醉汉的话当真的。”洛伦佐解释着,“是那些猎人林的士兵们说的,他们说你能精准的射进母鹿的眼睛,是真的吗?”



    就在博根试着构思胡搜的话语时,他的沉默不幸的被洛伦佐当成了默认。



    “太好了,我就当你是了。”洛伦佐摊了摊手,“听着,博根,我有件事要求你。”



    “啊?不会是猎鹿吧?恕我直言,洛伦佐阁下,这个时间也太晚了一些。”



    “当然不是,这里的肉已经足够我们吃了,更何况这些天来我已经确定这附近一定不会有鹿出没的。”



    洛伦佐边说着边指向那个之前给博根倒了一杯烈酒的科兰达军士,问道:



    “你认识他吗,博根?”



    “不认识,我们只是刚刚才见了一面。”



    “那很好,我来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来自科兰达的军士就像其他海湾民那样习惯性的比画着手势,“这位是米莫……不,多梅尼科。我们的神射手,嚣张跋扈的‘巴斯达多’(混蛋)!”



    “所以?“



    “我要你去教训他一顿,教教他怎么尊重别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天当一个拿鼻孔看人的混蛋!他以为他是谁!”洛伦佐军士失态的咒骂着,看上去似乎酒精对他的作用十分的大。



    “既然如此的话,我猜这肯定是有一场比赛了。”博根猜测着,同时模仿着洛伦佐的动作比着手势,“毕竟如果你只是想揍他一顿的话那么完全可以去找别人,你想怎么办?你是想让他输掉他的弩,还是说让他输掉自己的手指?”



    博根半开玩笑的说着,尽管实际上他无法做出这样有些残忍冷血的举动。



    但面前的洛伦佐在听到他的话后却是脸色一变,接着急忙开口纠正道:



    “只要教训他一顿就好了,只要让他明白人外有人就好了!那么,你愿不愿意帮忙呢?”



    “为什么不呢?”博根笑着拿下身后的长弓,“今天晚上的时间反正还有这么长。”



    “那太好了,我这就把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叫过来,过会儿我就宣布比赛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