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世界上最好的钉头锤是什么样子呢?
博根不知道,但他确信自己手中这把钉头锤是他所能遇到的最完美的了。
每当以前刷视频刷到那些熟肉视频的时候,他总是会因为那些五大三粗的欧美大汉对自己的工具起一个拟人化的女性称呼,或是用偏女性化的代词称呼而感到不适。
但现在他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他甚至感觉她就像他所想要的新娘一样完美了:
在金属加固的橡木锤杆上呈放射状分布着厚实的六片长三角形锤刃,锤杆末端是由皮革和锤柄两段的小金属套环以及一个六侧面的菇型配重组成的锤柄,同时制造她的工匠还在锤杆的最前端加上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尖刺。
这样的激动情感一直到他们在第二天从老猎人那里又拿到了那把被收回的狩猎短弓和一袋三羽箭矢也没有消退,在这期间阿奎拉就像是在看流氓一样看着反复把玩页锤的博根,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但沉浸在喜悦中的博根压根没注意到周围人奇怪的目光,他开始试着熟悉这位姑娘的重量和她在每一次挥动时牵引着他的拉力。随着脱离笨拙的棍花,他们之间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嗯,不得不说你还挺幸运的。这把钉头锤的用料还有品质都比想象中能得到的要好很多,或许原本定制他的那个人是某个雇佣兵亦或者是某个骑士?”
阿奎拉判断着,肩上的酒袋子们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胸甲。当他看到博根依然在沉浸式的熟悉到手的武器后不由得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哦,是了,你听不懂。主啊,我的侍从是一个山沟里的部落游民,我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啊?哦,对了,我们走吧!”
博根茫然的看着一旁的骑士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下意识的以为是在催促上路。
阿奎拉连忙拦住向着大路上走的侍从,他思索片刻后简略的说道:
“我们,走路,不可以。东西,马,走路,可以。”
“哦,我懂了。”
看见博根重重的点了点头后,年轻骑士便带着他向着之前吃饭的酒馆外走去,在那旁边是供马吃料饮水的路边食槽。
很快,一匹有着左眼黑眼圈和一身黑色斑点的黑白色骏马进入到博根的视线中,这匹马的马鞍和缰绳上还挂着装饰性的镶钉皮革条。
“我测,海盗马。”
博根好奇的观察着这匹公马,他高大而不臃肿的外观肌肉已经宣告了他重装战马的出身。
可惜,博根不懂得这匹阿奎拉的“苦役”究竟有多么的宝贵,他只是单纯觉得高大的骏马和英武的将军或侠客十分搭配罢了。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之中不会有人骑着这匹马,毕竟那些随行索需要的食物和酒水可还需要有人带着,而这个“人”不是苦役又能是谁呢?
“嗯,看上去准备已经很充足了。”
阿奎拉轻点了一下他们所有的物资,如果按照原定计划前往下一处贵族领地的话这绝对是足够的。
“你呢,博根?你觉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闻言,博根煞有其事的围着苦役的周围转了转,在环视一圈后看上去有点专业的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就上路……对了!”阿奎拉从鞍袋中抽出了一件叠起的长马褂——其实是罩袍——递给了博根,上面是和阿奎拉胸甲和盾牌上一样的图案:在墨绿底色上中心交叉的三支白色羽箭。
“哦~制服。”
博根看着这有点像是街头志愿者马褂一样的外衣,随后在阿奎拉期待的目光中套上了这件罩袍。
“嘿!还挺宽松的。”
博根试着做了几个动作,随后跟上阿奎拉和苦役的步伐向着村外走去。
尖帽向前延伸的尖帽檐制造了一片遮掩住上半张脸的阴影,被修剪成范戴克造型的棕色胡须和左脸颊的伤疤彼此搭配,同时博根高大的身躯搭配带着贵族纹章的罩袍一齐塑造出了一个冷酷的骑士随从的形象。
于此同时,挂在腰间的短弓和钉头锤更是明说了这个前偷猎者的危险性,配合上他现在野蛮人的身份完全可以被老人们编纂成又一个恐怖形象吓唬不听话的小屁孩们。
“原来狐假虎威是这么个感觉。”
博根不露声色的看着那些在昨天傍晚还欢呼着看自己被吊死的村民,今天早上他们正用一种绵羊看待野狼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看着跟在阿奎拉爵士身后的偷猎者。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怕骑士还是博根野蛮人的身份——亦或是二者皆有之。
“阿奎拉,看啊。他们是这么的畏惧你,竟然也连带着用敬畏的目光看待我了。”
年轻的骑士闻言看向周围的民众,尽管这样的情形这个时代的常态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回想着在寂林领骑士们受到的待遇,最后不禁叹息道:
“这里本不该是这样的,博根。我们本应获得的是赞扬和芬芳的苹果花瓣,而不是这样冰冷的敬畏。”
“嗯,或许……或许是因为这个季节花已经不是适合撒出去的状态了?”
“嗯……”阿奎拉思考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来,“你说的对,博根。我可不想被一群人用苹果扔一顿!”
随着最后一位稻草人和狩猎小屋一同被他们甩在身后,他们也正式离开了那座让他们相遇的村庄。接下来他们要向着东南方行进,在那里有一座正在逐步重建的村庄,这里的人管那里叫“贝妮村”。
“贝妮?”
“是的,贝妮村。我们要到那里将这封信递交给那里的卢西奥神父。”阿奎拉边说着边从一侧的鞍囊里抽出了一封质地细腻的信件,“这封信是我在前天的时候,从路边一位垂死的信使那里接过来的。呃……你能听懂吗?死!人!拿信件!好的,明白了是吗?”
在看到博根点了点头后,阿奎拉接着说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论那人是乞丐还是教皇。总之,我们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到那个叫卢西奥的人手里,明白吗?很好,我们走吧!”
博根下意识的想要打开信件看一下究竟是写了些什么,竟然能这么重要。但是阿奎拉立刻夺过这封信,并指着那个封住信封的火漆嘱咐道:
“博根,用火漆封住的信都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并不赞同你打开这封信。”
博根对于阿奎拉的纠正深感赞同,长达半个月的荒野求生已经成功帮他戒骄戒躁,现在他对于所不了解和事物和风俗的接受能力已经大大提高了。
但是,尽管如此他也不是说什么东西都能够安然接受的——就比如说那些正在路边的树林里面悄悄观察的矮小身影。
真是见鬼了,任何一个处在这样情景下的人恐怕都无法冷静下。
在道路两旁的树丛中一对对明黄色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盯着他们,借助从树梢上洒落的阳光博根可以看到那些矮小生灵的古怪大耳朵还有他们邪恶的绿色皮肤,以及那些短小畸形的粗短四肢。
“阿奎拉,有危险!”
“嗯?!”
阿奎拉茫然的回头,随后立马按住了正准备搭弓射箭的博根。
“他们是地精!他们一点也不危险!哦,是了。你们斯基克里亚那里没有这玩意儿!”
说着,阿奎拉将一小块干面包抛到了路边,随即一个眨着大眼睛的小东西就从林中跑了出来,用粗短的小胳膊拿起面包放到了另一只手挽着的小篮子里。
“整片森林里最无害的生物,野兔起码还会偷庄稼。”
“啊?那他们就只是吃人类的施舍?”
“当然不是,他们主要吃蘑菇,他们也种蘑菇。”阿奎拉边说着边把自己九成新的侍从向着地精那里推,“对于我们那里的孩子来说地精可是一个好玩伴,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们并不定居,而是每到一定时间就会转换一处居住地——因此很多孩子在第二天可能就找不到自己在森林中的好朋友了。”
“他们应该对你来说挺新奇的,好好和他们接触一下,反正我们的时间还不少。”
在阿奎拉的示意下博根试着将自己的手掌缓缓伸向面前的地精,然后他就收获了一个自然的击掌,接着这个冰冷冰冷的小家伙就抱住了博根的胳膊并将光滑的脸蛋在上面蹭来蹭去。
真是见鬼了,任何一个在他这样处境下的人都无法冷静下来。
现在一个绿油油的可爱小东西正亲昵的包着他的胳膊,蒲扇着的大耳朵扇起微弱的风,短小有力的四肢正轻轻包着博根的胳膊,他辫子上插着的花朵还散发着清香。
“你是对的,阿奎拉。”
博根由衷的感叹着,正在此时道路左侧的地精们就像是放下心一般一股脑的钻出丛林,拎着盛东西的篮子浩浩荡荡的走过这条一米宽的土路。
这就是地精们的迁移,他们的篮子中装着准备种植的蘑菇还有一些衣物,他们沿着温度定居向往着更温暖湿润的地方。
小地精慢慢松开了博根的胳膊跟上族人的步伐,在进入另一片林地前他回身对着二人挥了挥手以示告别,随后又蹦蹦跳跳的钻进林中去了。
“看上去应该是贝妮村附近的地精部落。”阿奎拉回想着池沼地的地精分布并以此判断着,“不过月份好像有点不对,寂林的地精群落不会在这个月份就迁移的。”
“他们?像大燕一样?”
“我猜你想说的应该是‘大雁’。”
阿奎拉纠正着博根的读音,同时解释道:
“地精的迁徙要比大雁更加频繁,不过主要是在一定区域之内循环往复的徘徊。但如果他们真的是在迁徙的话,这倒的确比我所知的时间要早太多了。”
“会不会是森林中的狗在追他们?”
“森林中的狗?你想说的是狼吧?”阿奎拉想了想,“的确会有那些被驱逐的老狼会试着捕食地精,但是他们也不会为了几只猛兽就迁徙整个部落的——他们毕竟是有石头制成的武器的。”
博根的话也确实提了个醒,如果他们的突然迁徙不是因为猛兽的话,那么大概率就是因为贝妮村附近有一些比较热闹的活动吓到了他们。
“嗯,博根,看来我们得保持警惕了。”阿奎拉估算了一下到贝妮村的距离,“这片森林很可能比不上你以前求上的那片森林安逸了,但愿我们一路顺利。”
博根点了点头,看着骑士凝重的神情他自然明白阿奎拉所说的危险是什么。毕竟他也当过丛林里的偷猎者,他自然明白——在野外有的时候最活跃的危险不是猛兽。
“啊,不必担心。”某个前偷猎者摆了摆手,“自从我上次差点被绞死之后,我感觉我的运气一直很不错——我现在有了同伴兼语言老师,还有了新的衣服和喜欢的武器新娘。”
阿奎拉笑着摇了摇头,但他还没来得及学着像自己母亲那样再叮嘱几句,博根就率先开口道:
“好了,“尊景”的大人。不要那么沮丧,路总是向上走的!对了,我来走前面吧。”
博根以一副散漫的姿态走在阿奎拉和苦役的前面,同时也紧紧观察着周围的响动。同时他的双耳也仔细的分辨着周围传来的信息,他相信风会帮助他分辨那些是落叶,那些是穿着靴子的沉重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