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正是一个夏天的正午,烈阳高招,炎热的空气令人口感舌燥,蝉鸣声四起,闲来无事的老人坐在屋下乘凉。
彼时八岁的但丁,正趴在家门口的阴影中,一动不动的盯着一只蝴蝶。
这只蝴蝶的翅膀已经不知为什么破损了,也许是一次意外,或许只是少年们的不经意之举,就轻易地将这只脆弱的生命置于消逝的边缘。折翼的蝴蝶像是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处境,像是用尽最后气力般的在拼命的振翅,想要用那已经破碎的翅膀再次飞起来。
然而他的翅膀已经破碎了,他终究只能在地上挣扎,挣扎着,然后死去。
但丁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这只蝴蝶,这只蝴蝶是不久之前他们几个小孩子在玩耍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其中一个小孩子想要逗这只突然出现的小生命玩一玩。
“有什么关系嘛!就碰一下”他笑嘻嘻的说
然而对于蝴蝶来说却是毁灭性的打击,下场就是现在这只蝴蝶凄惨的失去了翅膀,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但丁一直在劝阻那个小伙伴不要这么做。
“他会难过的”但丁认真的说。
“一只蝴蝶怎么会难过?”换来的只有满不在意的目光。
现在,那群小孩离开了这里,去找下一个能够给他们带来快乐的娱乐活动,但是但丁没有离开,他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这只蝴蝶。
有时候,他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有什么地方错了。村里的人们总是不理解他为什么对一些动物,植物,或者物品带有像人似的怜悯,只有他的母亲一直坚定地支持他。
“走你想走的路,做你不会后悔的事,但丁。”母亲温柔而又有力量的话语浮现在他脑海中。
一位蓝发少年的到来打破了片刻的平静。
“这只蝴蝶已经飞不起来了。”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
但丁抬起头,是一位和他差不多大的蓝发少年,身着粗制的布料衣服,虽然衣服看起来是很旧的,上面打过不少补丁,但是被洗的很干净,平平整整的。不知道何时来的,正站在他的面前,这只蝴蝶的另一边,对他说道。
“他很可怜”但丁低下头,说到。
蓝发少年蹲了下来,细致的观察了这只蝴蝶的状况,片刻后,他抬起头,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你在这里停留再久也是无用功。”少年像是为了确认般,逐字逐句的向但丁确认了他无意义的行为。
“我明白”但丁也逐字逐句的认真的回应了他。
“那种事情,我明白的。但是,我做不到对它见死不救。”但丁凝视着蓝发少年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此刻但丁才发现,他的瞳孔也是深蓝色的,像冰水海洋的浮冰,但是他的发色是浅蓝的,像海面上映出天空的倒影。少年面容俊美,举止得体,给人一种宛若王子般的优雅感。
“好美.......”但丁嘀咕道。但是声音小到没有让对方听见。
“不能见死不救吗?”少年若有所思的望向了这只蝴蝶,少时,他低下头,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
“呵呵呵”
“你可真是个怪家伙“他看着但丁,看来他的观念与但丁并不相同。说完他顿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不巧的是,我或许有办法能救救这个小家伙,但是,我需要你的协助。”。
听闻这话,但丁猛地抬起了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了一样紧紧地盯着他淡然的瞳孔。
“我知道一种超出物理医学的治疗方法,用那个的话,说不定能行。”他斜视着远方,轻描淡写的说。
超越医学的方法?
但丁茫然地盯着他平静的淡蓝色瞳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
“你不是想救它吗?”
“试试就试试。”
“那就跟我来。”少年站起身来,对但丁伸出了手。
但丁被带着来到了蓝发少年的家中,这时他才惊讶的发现,他原来是住的离自己并不远的邻居,两人的家中间只隔着一个岔路口。
但丁随着他进到这这个昏暗的小屋子里时,不自觉被吓了一跳,虽然是夏日的下午,但是这屋里却没透进多少光,显得很阴暗而又深沉。屋子内的家具大多都很老旧,但是被细心包养的很好,没有出现腐朽的痕迹,木质的地板和墙壁被擦洗的很干净,几乎看不见灰尘和不干净的地方,随着大门被关上,屋内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丁跟着他在这间几乎没有光线的房间里前行,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前方引路,大概走了十几步,走过了客厅,少年停住了,伸出双手缓缓地推开了一间沉重的门扉,随着木板嘎吱嘎吱的作响,一阵奇异的味道飘散开来,这味道并不难闻,但是难以辨别是何种物品发出的。
但丁随着他进入了房间内,这房间并不很大,比客厅略小一些。但丁环视房间,在进门的右手边是一个看上去被经常使用的工作台,上面有不少复杂的,用来研磨,切开或者进行调配的设备。长约两米,足够一人随意使用。
在正对着工作台的地方有一列书架,上面摆着数十本大部头书籍,这些书大多都很古老了,羊皮的封面,泛着黄的书页,缺少柔韧性的纸页昭示着这些书籍的年代。
房间的背面是一张缺乏生活气息的小床,看样子就是他平时休息的地方,摆放整齐的枕头,叠好的被子,如果不是床头有一本书正摊开放在旁边,这里完全不像是有人天天住在这里的样子。
这个房间有窗户,但是因为奇怪的向着北边,所以并没有阳光直射进来,此时正值盛夏的下午,缺少明媚的阳光,恰到好处的亮度让屋内能正常的进行工作而不用担心刺眼的阳光。
在房间的正中间,有着一个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但丁怔怔的看着那个用白色的线条勾勒的阵法,以圆形为最外圈,以六角形和交错复杂的连线为内在,复杂的文字和符号穿插其中,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在阵法的正上方摆着一口铁制的大锅,长宽约一米,很难想象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能自己一个人把这么大的铁锅搬起来。
“炼金术。”少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但丁转过头去,映入眼中的是少年那未曾变过的沉着冷静的面庞。
“炼金术的是基本圆的力量,圆代表着力量的流动,在上面书写练成式后,力量的流动就成为可能。掌握了力量的流动和法则,再加以创造,就可以做到化腐朽为神奇,这就是炼金术。”少年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说完,他走向工作台,拿出纸和笔,窸窸窣窣的写下了一串东西,递给了但丁。
“水仙花,风信子....这个念什么?”
“芥,这个念作天芥菜。”
一边说着,少年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古书,轻车熟路的翻到了某一页。
“你瞧。”少年指着书上,但丁就听话的伸着脑袋过去顺着他的指尖看了过去。
“啊,这我认识,我家附近有长着这种花,但是我还不知道它们有这样的名字。”
“很好。”少年满意的笑了笑,“你要做的就是,把这几种花每一朵采来三朵给我,记住,一定要是新鲜刚摘下的,不能超过一天,剩下的交给我就好。”接着少年给他看了剩下两种花的图画和描述,都是他很熟悉的村子里有长的花。在但丁离开房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在和他说完所有应该说的后,少年就像是断绝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一般,自顾自的坐在床边看起了书。
“真是个怪人。”但丁嘀咕道。
在接下来的那一个下午,但丁都在村庄中四处奔波寻找这些花,虽说他对这些花都有些印象,但是想要找到他们具体的位置还是有些困难,他去求助了玛丽的母亲,在她的帮助下才在太阳已经落山后,带着新鲜的花朵们回到了少年的家中,
“好,这样一来就行了,你明天早上再过来吧。”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少年就把但丁赶了出来。
在那个晚上,但丁没有什么心思在晚饭上,他在床上想了很多,但是没有什么头绪,最终他怀着一种好奇和超出规则之外的紧张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明媚的阳光照到但丁的脸上,房门被轻轻推开,但丁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中醒来,吃过了母亲精致的早餐后,就匆匆的出了家门,不明所以的母亲只看见他吃早饭吃的很快,面带笑容的夸奖了他。
路途并不远,他们本身就是邻居,但丁出门走了两步路就来到了他的家门口,昨天他们说好把蝴蝶先暂居在他的家中,毕竟他家里没有别人,不会给但丁的母亲带来麻烦。
但丁再一次站在那扇门前,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用他尽可能礼貌的敲门方式敲响了门。
三声,不多不少,不慌不忙的敲门。
没有回应。
过了十几秒,但丁稍微加大了些力度,又敲响了三声。
还是没有回应。
“难道他还没睡醒?”但丁想道,但是看那个男孩的样子不像是会赖床的人,但是昨天他们忙碌了那么久今天稍微多休息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这么想着,但丁干脆坐在了门口,稍微多等一会也无妨。
“你在干什么?”就在他坐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响。
但丁回头看去,少年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并且已经绕过他开始用钥匙开起了门。
“我去做礼拜了。”男孩淡淡解释道。
礼拜?这么早?但丁在已经很尽力没有赖床的情况下,早晨八点醒来了,但是他却已经去教堂做了一次礼拜?但丁心中更加暗暗佩服这家伙。
屋内并不大,经过昨天一次来,但丁也大概摸清楚了屋内的结构,他们一边走,男孩一边跟他说他此刻最关心的事。
“情况已经很好转了,他的受伤不会再进一步加重,生命不会有危险,但是想要修复折断的翅膀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大抵不能再飞翔了。”
但丁心一沉,没有出声,跟随少年来到了他的房间。
房间内的摆设一如既往,位于房间正中间的练成阵似乎和上次来时有些许不同,但丁说不上来具体的转变,只是其中的一些符文和线条与原本不同了。
工作台上摆放着一个盛着红色液体的小瓶子,乍一看与瓶装的红墨水没什么不同,但是离近了些细看,其中的红色液体却呈现分层的状态,由内而下的颜色逐渐由淡淡的粉红色渐变到凝固的血块般的深红色,而且这液体并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在内部不断流转的,哪怕没有任何外力给到这个瓶子,内部的液体依旧进行着运动,颜色也随之变换,刚开始是明显的渐变式分层,然后逐渐融合到一起成为纯正的红色,又分开,呈现不规则的分层。这让但丁确信了,这瓶内装的并不是凡间之物。
那只蝴蝶正在他的桌子上,他并没有设置类似于笼子之类的东西去限制蝴蝶的行动,但是蝴蝶仍然没有离开,原因显而易见。
蝴蝶在桌子上缓缓地爬行着,看起来没有昨天那种虚弱的感觉了,它努力的挥动着翅膀,但是却怎么都飞不起来。
“这应该是以我目前的技术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只能让他的伤势不再扩大,治疗简单的伤口,而做不到更多的事。倘若我再学习几年,或许就会有所改变了。”男孩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随后他就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几年对人类的寿命来说并不长到能代表一生,但是对于人类而言并不珍稀的时间就已经长到能概括这只小生命的一生了,它不可能存在于几年后。
但丁默然的看着那只蝴蝶。
第三天,但丁仍然过来看了,但是情况也跟昨天一样,也许就如那男孩所说,这件事情很难有转机了,已经被撕碎的翅膀又何谈飞翔呢。
但丁听妈妈说,蝴蝶的寿命是很短的,他们从卵,成长到幼虫,再破蛹成蝶整个加起来,也不过一个月,而身为蝴蝶,也不过只是两个星期的短暂时间。
这两个星期对于人类来说无关紧要,也许只是度过着平凡的,没有一新意的,循环往复的每一天,但是对于蝴蝶来说,这两个星期就是灿烂的生命当中最后的辉煌,是他们存在的所有意义。
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终于破茧成蝶,在它本就不长的生命中,这最后的一星期就是他生命最后的绝唱,然而在他应该展翅高飞,完成最后的绽放的时候,他却只能在地上结束自己简短的生命,令人扼腕哀叹,悲从中来吧。
第四天也是一样,男孩已经约好但丁在每天早上这个时候来他他家,所以但丁会每天来看一次,而这时男孩也不会和但丁说什么了,只自己独坐在床头悄悄的看着书,留着但丁独自一人发呆。
第四天,但丁注意到蝴蝶已经逐渐减少了慢慢的移动,其实前几天开始他就注意到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失去了双腿的人,正在缓慢的放弃站起来行走的希望一般。
第五天,蝴蝶已经完全不动了,虽然有微小的动作证明他还没有死去,但是这样的活着对于他而言,已经与死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但丁坐在椅子上默默的低着头,
还有什么自己能做的事吗?但丁扪心自问,他已经做到了一个普通的人能尽到的一切关心,如果思想和信念也有力量,如果世间有这种奇迹,能化腐朽为神奇的话。
“感到迷茫,就祈祷吧,但丁。”不知何时蓝发少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严肃的看向了但丁。
明明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近,之前也从不认识,但是此刻但丁有一种直觉,他应该跟从少年的引导。
“闭上双眼,向塔拉萨女神祈祷吧。”那低沉的轻语仍然在引导他,少年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的一般,传进了但丁的耳中。这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一阵风,又像是一缕烟,好似他根本没有开口,但是却传到了但丁的耳中。
祈祷吗?就像平常在教堂里那样?跪坐在神像前,而后神父会在旁边沉声念着颂词。
但丁闭上了双眼,但是这次身边没有神父和父母的陪伴,转作了一位不知名的少年。
在这一刻,他感到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来,就像你每次眨眼或者睡觉的时候一样,无边无际的黑暗蒙蔽了他的视觉,切断了他与这个世界的感知。
“用心去祈祷吧,而后她就会回应你。”少年的声音依然在轻声引导着他。
这黑暗的世界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但丁身处其中,如同落叶浮萍,随着浪潮的波动而沉浮。
他寻觅着,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寻觅着,这空间中没有任何可辨识的形和物,空有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良久,但丁还是没能找到任何形体,他像是沉入了宇宙的深处,掉入了这片一无所有的虚空,他想起,这很像他第一次掉入大海中的感觉,一片虚无,只有窒息的黑暗。
改变就在此刻发生了,原本空无一物的世界突然响起了海浪的拍打声,但这海浪并不是像往常一样温和的海浪,而是数十米高,与天齐平,遮天蔽日的巨型海浪,但丁想要发出尖叫,但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打翻,冰冷的海水将他拖入了黑暗的深处,海水从口鼻呛入了肺部,强烈的窒息感和恐惧让他失去了往常的理智。
但丁挥舞着手臂在水中疯狂的挣扎着,想要浮出海面,却怎么也浮不上去,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一次落水时感受过的那种死亡的恐惧感如今真实的涌上了心头。只是这海水就像沙漠中的流沙一样,越挣扎,陷得越深,费更大的力,反而陷得越快。
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无力,他感到一阵力竭,手和脚也慢慢使不上劲,缓缓停止了挣扎,他的反抗徒劳无用,死神终于是追上了他。
“用心去祈祷吧,而后她就会回应你。”他突然想起了少年的话。
随后,他就放弃了挣扎,任凭涡流吞噬自己,任凭身体被四处拖拽,任凭水呛入喉咙。
祈祷并不是表面的形式,而是要用心去感受,神父说过。
或许在此刻,但丁才完成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祈祷。
他摒除了所有的杂念,用意识引导自己的感知,这种感觉奇妙,他除了在感到海水的触感外,他还感受到了自己的触感,和空气的触感这些的他本身不应该感受到的触感。
他感受到了那股滔天的海浪,把他带入这里的罪魁祸首,他清楚的感受到海浪是如何前进,如何平息,而又如何再起的。
随着他本身的感受越来越淡薄,他的感知正在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就像当时这个世界从一片虚无变成了一片海洋一样,总会有一个契机让他发生转变。
突然,他感受到了。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一缕光明正在海底深处缓缓孕育着,并且随着他感知的越来越清晰,这股光明逐渐变得巨大,像一座大海之上的灯塔,为他指引了前方的道路与方向。
他感受到了,透过这灯塔,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只挣扎着蝴蝶,感受到了那位蓝发少年的目光,感受到了如阳光一样旺盛的生命力。
“但丁,你为什么会想要拯救它?”
“他们的存与亡到底与你何干?”
“你追求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
这原因说来复杂,却十分简单,因为自幼开始,他的父母都是这么教育他的,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
这是一种淳朴的善良感,从对每个生命的尊重作为出发点,用同理心链接了每个生命,对这些生命最本质,最淳朴的善良,不是为了感动别人,而是他就是这样的人。
波涛愈发汹涌,像是要将那缕光芒淹没一般,但丁感到胸口正在逐渐变得拥堵,他的语言卡在胸口,这股复杂而又简单的情感像烈火一般灼烧着他的胸膛。
但是此刻,那股感情已经无法再抑制,也无需再抑制,千言万语的情感汇聚成希望,破土而出。
飞吧,飞吧,自由自在的飞翔吧。
向着人终其一生无法去往的群星飞翔吧。
飞吧,哪怕翅膀已经破碎。
哪怕无情的意外会降临,哪怕生命总是经历着痛楚与磨难。
飞吧!将那渺小的梦想带到生命的尽头吧。
哪怕狂风会带走他存在过的证明,哪怕岁月荏苒,一切归于虚无。
飞吧,飞吧!向着自由之地飞翔吧,去追逐那些未曾想过的遥远的梦吧。
哪怕这双翅膀会再次折断,哪怕在遥远的未来不曾有过我的足迹。
但生命的光辉会永远停留在他最闪耀的时刻。
以上,便是我所有的愿望。
但丁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是他的思念和意志以一种近乎决堤般的,潮水一般的奔涌而出,化为了实体。
巨大的光柱破土而出,直通云端之上,照亮了照片漆黑的海洋,这光柱如此的明亮,却并不会使人觉得耀眼。但丁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与那光柱间有一种无法切割的联系,此刻他就像是这个世界本身,而光就是他的意志的延伸。
有了光之后的海洋不再漆黑恐怖,逐渐变得他熟悉了,像是他常常泛舟其上的那片海洋,澄清的海面,徐来的微风,令人感到舒适而又温暖,令人忘却一切的烦恼和痛苦。
海浪一阵又一阵,相互交错的潮鸣声编织出了一节华美的乐章。在潮鸣声中,他能感受到一种古老的音阶,模糊,但是复杂而精美,每个瞬间都在不停地变换,有数百种数不清的音调和强度。但丁细细的聆听着,恍惚间他像是身处诸天万道众神所处的神殿,石质的古朴神殿高耸入云,墙壁与地面上无处不雕刻着深奥晦涩的符文。仙乐被缓缓奏响着,他望向神殿最深处的正殿,神祇们的面容被不可名状的迷雾包裹,他无法看清神祇们的面容,甚至难以辨认他们的形体,在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的部分。他听到众神觥筹交错,交互交谈着,所说的都是用那古老的音阶所组成的语言,像极了那潮鸣的音色,时而婉转,像流水一样,时而一个音阶持续数秒。就像是,就像是在歌唱?
神祇们并没有注意到但丁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渺小的他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缕尘埃,这世间万千年的流转,时代的更替对他们而言都不过眨眼间。
突然,但丁在殿堂上瞥见了一位令他感到亲切的身影。
他同样看不清这位神祇的面容,或者说,根本没有能被称之为“面”的部分,然而他却感到如此亲切。头戴王冠,手持华贵的权杖,精灵般的形体,与他在村庄里教堂所见到的塔拉萨女神的壁画是如此的相似。
在神殿的彼端,那位至高无上的神灵也像是感受到了但丁的视线,它微微地抬起了手中的权杖,权杖自主的演奏出了一段用古老语言组成的乐章。
“la la so re
to ga wa se ei
te le pe lo
se ga wa i so”
这段乐章声音并不大,不知是从何处起的,缥缈而又虚无,但是传到但丁耳中时,却显得格外清晰,古老的音节像是贯穿了他的意志,铭刻在了他的骨髓当中一般,他虽然不明白其意义,但是此刻的他也能用人类的喉咙以他没有使用过的发音方式唱出这种语言。
至此,这股幻象逐渐消散了,像雾气逐渐从眼前散去一样,眼前的景象分崩离析,无论是诸天万道的神殿,还是海洋,都像雾散一样悄悄地离开了,他再一次回到了现实世界。
但丁睁开了双眼,刚刚那万年就只是眨眼般的一瞬间,映入他眼帘的是那只蝴蝶和正在静静等待着的少年,现在,他要去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事了。
“la la so re”他不自觉的吟唱出了这段古老的语言,他的声音虚幻到自己都没有听见。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那股强劲的生命力,他感受到了有些声音在耳边回响。是那只蝴蝶,他能打从心底的这样确认到。
伴随着一阵温柔的,不存在于世间的温柔的光芒绽放。
然而,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他曾经梦想过的,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但此刻却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景象。
像是时间在此处发生了倒流一般,残破的翅膀正在缓缓地复原着,只消几秒,待光芒散去之后,呈现出来的,便是一副美丽的,完美的翅膀。
但丁打开了窗户,蝴蝶也像是感受到他的召唤一般,轻轻的振翅飞起。
在他的眼前,缓缓地飞出了窗口。
飞呀,完美的翅膀。
朝着你的应许之地飞去吧,然后,再也不要回头。
“真是令人惊讶。”他从未离开,还是之前那样,坐在床头,手边捧着一本半开的书,微微地笑着望着但丁。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我做的吗?”虽然已经亲眼发生在眼前了,但是但丁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正是。”少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你方才所使用的,乃是名为【奇迹】的力量,是由塔拉萨女神亲自授予的,只会为拥有强烈愿景的人所呈现的力量,是拥有超越物理的规则改写现实力量的权能。”紧接着少年解释道。
原来,塔拉萨女神是真实存在的。那他在幻象中的所见又是什么?
但丁回想起了在幻象中所见到的神殿,那些神秘的虚影,古老的文字和语言,如果这个世界存在神祇,那么他在幻象中见到的那些也都是真实存在的?这可真是打破了他对这个世界迄今为止的认知,获得了【奇迹】的力量后,今后又该如何才好?
突如其来的信息太多太多,让这位年龄尚且不满十岁的但丁陷入了迷茫,从前,他只需要考虑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明天该几点起。年幼的他不需要为生活而考虑太多,想吃什么,想穿什么父亲和母亲都会给他带来,他考虑的从来只需要是这些仅限于今天和明天两天的问题而已。长久以来,他已经忘记了这世界是如此的宽阔,还有无限未知的可能。
但此刻,但丁却迷茫了。
将他拉回眼前的,是蓝发少年清澈的嗓音。
“你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今后该如何是好呢?】一样”少年站了起来,走到了但丁面前,带着那仿佛看透了他一切的眼神,玩味的笑着说。
“诶?”但丁愣住了。“你....怎么....?”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将头伸的近了些,少年本就已经站在但丁面前,而此刻,他贴的更近了,近乎要和但丁撞个满怀。
少年凝视着但丁的眼睛,他们的距离是如此的近,但丁似乎能听见少年的呼吸声,再加上他俊美的面容,天蓝色如宝石一样的双眼,但丁竟有些心跳加快,不自觉移开了双眼。
少年轻笑了一声。
“这不是太明显了吗?但丁。”他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有移开他的视线。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打心底觉得你真是个怪人,你对待世间万物的态度用温柔这个词形容有些过于狭隘了。更准确的说,应该说是一种近乎变态的‘同理心’。”少年继续说道。
“是....吗。”
“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吧,我的名字叫维吉尔,很荣幸认识你,但丁。”但丁这才想起他没有向少年问过他的姓名。
少年微笑着,向但丁伸出了手,但丁未曾见过他露出过这种神情,他回握住了维吉尔伸出的手。
“很高兴认识你,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