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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渊中绽放的艾达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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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一切的开端
    教历前34年,席卷而来的浪潮淹没了这片大陆上璀璨繁盛的人类文明,世界从此进入潮汐纪元。



    这座于无边无际的浪潮中一夜之间升起的,占地面积达到数万平方千米的巨壁,成为了人类文明的最后的庇护所。



    教历526年,12区——墟之区



    多年以后,在码头的贫民窟出生的孩子们依然难以忘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在这个无光的夜里,这个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永无停歇的码头在此刻更加吵闹,起初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那些年龄尚小的孩子们。



    他们最先从睡梦中惊醒,在冰冷与潮湿中离开了他们的梦乡,在困惑与好奇中离开了不足以庇护他们的破房子,在恐惧中聆听着那从天而降的大雨,那无情吹打着这座在淹没星球的大海上唯一的都市的雨声,鼓点般的疾风骤雨连携着人们的哭声和哀嚎,穿透了层层迷雾和阻挡,足以直击人的灵魂,此时此刻,夜幕才刚刚降临。



    起初人们认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暴雨,在这座城市里,从来不缺乏雨和水,而今夜只是神明的又一个玩笑,折磨他们疲惫身体的又一个恶作剧而已。



    但随着地上的积水愈发增多,从一层浅水,到淹没人的脚掌,再到淹没别人的脚踝,行动都开始变得困难时,聆听着数十米高的汹涌的海浪冲撞着巨壁发出的巨响,雷电时不时刺破了远方的漆黑天空,伴随着他独有的轰鸣声,令人震耳欲聋,犹如创始之初,世间陷入了一片混沌,仿佛世界本身在嚎叫,与天地共鸣着,犹如圣灵逞威力。



    “镇静些!伊甸的排水系统非常完善!这种程度的暴雨不足为惧!”一位卫兵匆匆地奔走于贫民窟之间,他所穿戴的服饰刻画着某种特殊的印记。看见已经隐约陷入恐慌,混乱的民众,他站在街道中间,竭尽全力的安抚着民众。



    即便他的声音很大,但是在这个吵闹的夜里依旧传不出去多远,就像一滴融入泥土中的雨点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一部分民众听到了他的呼声,默默地离开了,有一些反而更加激动,情绪失控的上前询问他,而他只能一一安抚。



    在百忙之中,他看见了一位正僵在原地,正被雨水无情的拍打着的妇女,她的衣服已然被浸透,乌黑的长发混乱的凝结到了一起,看上去显得有些惊慌失,男人走上前去,,想确认她的情况。



    “夫人,外面很危险,请您先回去家中等待。”男人男人看见她颤抖的身体轻声说,“我向您保证,当清晨的太阳升起时,伊甸会像往常一样。”



    “孩子。”神情呆滞的妇女正在念叨着什么。



    “什么?”男人愣了一下。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女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些癫狂,她抬起了头,眼神中包含着空洞与癫狂。



    “卫兵先生!”她突然上前来,抱着男人的手臂,很大声的说,“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能失去那孩子。”水流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她的语气中近乎是一种乞求。



    “那孩子向来好奇心旺盛,刚开始下雨的时候她说要出去看看,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妇女声音嘶哑的说道。



    男人有些动容,他也有孩子,但是他在一场意外中永远的失去了她,当没有预警的危险到来时,你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去了你珍视的一切,他想这种感觉他感同身受。



    男人毫不犹豫的解开了自己那刻印着一只翅膀的斗篷,披在了妇女身上。



    “夫人,我向您保证,您的孩子不会有事。”他很郑重的说,“现在您需要回到您的家中耐心的等待,现在城内很混乱,呆在这里不会使情况变得更好,愿塔拉萨女神庇佑你的孩子。”



    他看见那女人眨着眼睛,似乎焕发了一丝希望,她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这里,她的脚步沉重而缓慢,男人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暗暗立下誓言。



    就在这时,他的同伴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从身后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喂!”穿着同样服侍的同伴大喊着,“瓦伦汀!你在哪里?”



    “我在这!”名为瓦伦汀的男人听到了同伴的声音,回过了神来,一边招呼着一边向着同伴的声音方向走去,隔着雨点化作的薄纱,同伴一时没能找到他的位置。



    “哦!瓦伦汀,你在这。”同伴看到了瓦伦汀的身形,欣喜的说道,不过当他靠近,看到瓦伦汀身上的斗篷不翼而飞时,突然脸色一变。



    “你的圣衣呢?瓦伦汀,你应该知道弄丢圣衣是重罪吧。”同伴严肃的说道,“这可不是开玩笑就能糊弄过去的啊。”



    “没关系。”瓦伦汀摆了摆手,自信地说,“天亮之前我就会拿回我的圣衣。”



    “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又在自作主张吗?”他的同伴叹了口气,“算了,如果出事,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他的同伴摆了摆手,表示不再追问这件事。



    “嘿,不会有事的,我保证。”瓦伦汀依然保持着他那自信的态度,随后,他话锋一转,他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先别说这个了,民众的情况怎么样了?”



    “呃,说实在的,老兄,这次情况和之前不一样,积水很严重,而雨没有丝毫减轻的趋势,如果教会的高层还不采取行动,有可能这一片都会被淹没。”他的同伴摇着头说。



    “什么?”瓦伦汀的语气中有些震惊,他看着已经淹没了自己脚踝的积水,又看向了不知何时会天明的夜空,“我们必须把民众集中到更安全的地方。”他一字一句的说。



    “这要请示上级,瓦伦汀。”同伴低声说道,“我们无权对此做任何决定,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吧,这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多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向着贫民窟的外围走去。



    倾盆的暴雨没有饶过任何一个人,感受到从浑身上下传来的压力和寒冷,瓦伦汀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他知道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他离开了他们刚才的驻足之地,朝着码头的深处走去,每移动一步,踩水的声音就格外的刺耳,水汽的迷雾模糊了他的身形,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迷雾之间。



    与此同时,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富丽堂皇的洁白色高塔中的一个宽敞而装饰华丽的大殿堂中,高大而神圣的穹顶高悬其上,一个身披金色与白色相间羽织,身着华丽而高贵的服饰,发色灰白,面容年轻而俊秀,戴着金框的眼镜,脸上挂着一抹微笑,但却从那笑中看不出一丝好意,令人捉摸不透,气质宛如一条毒蛇般的男人。正随意的坐在那庄严的宝座之上,心不在焉的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在台阶的下方有两个人,一人身形高大,穿着紫金色的披风和厚重的盔甲,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久经沙场之人所带有的杀伐气息,他的眼神和动作中没有丝毫动摇。



    另一人身形矮小而肥胖,身穿与身旁男人同样的紫衣,他从头发到耳朵到鞋子都穿戴了许多散发着各色光芒的贵重珠宝,使他看上去格外尊贵,在他移动的时候,你甚至能听到珠宝之间的碰撞声。二人都以单膝跪地的姿态毕恭毕敬的和位于王座上的男人说着些什么。



    “是吗?预言之夜如约而至了。”位于王座上的男人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道,他的声音轻柔而空灵,让人有些分不清传来的方向。



    “整个伊甸已经被豪雨侵袭,殿下,我们是否有必要作出对策?”那个肥胖的男人恭恭敬敬的说,他相貌丑陋,面相猥琐,身形肥大,当他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赘肉在一抖一抖的。



    “塞西尔,你要学会更加耐心。”男人的声音又响起了,他的声音仿佛勾人心魄,让人不自觉的集中在他的声音身上。



    “可是.....”



    “我不需要重复任何事情第二次。”



    “属下明白了。”被称为塞西尔的肥胖男人赶忙回答道,从他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忤逆。



    “塞西尔,我让你掌管这都市内的炼金术与一切产业,但是这似乎让你分不清自己的地位。”男人有些心不在焉的的说,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从始至终,他没有正眼瞧过那肥胖的男人,但是他话语中的威严令十米开外的男人感到一阵恐惧,时过许久他又一次感受到,无论自己拥有多少世俗的名誉和权力,在眼前这个人这里他仍然与地上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属下不敢。”被称为塞西尔的肥胖男人声音有些颤抖。



    见他这幅样子,王座上的男人突然失去了兴致,摆了摆手,对另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说道。



    “罗威尔,先前和你交代过的事你可记好了?”听到这声音,被称为罗威尔的高大男人身形一震,他没有抬起头,只是低着头回应道。



    “是关于偷渡者的事。”罗威尔的声音浑厚而中气十足,不卑不亢的说道,“殿下放心便是。”



    殿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坐在王座上的男人没有看向下方的二人,只是静静地透过七彩的教堂玻璃看着窗外的雨。



    “退下吧。”



    “是。”台阶下的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随后二人便行了个礼,起身离去。



    看着向有金色镶边的白色大门走去的二人,王座上的男人不易察觉的笑了笑。



    “罗威尔,你还是老样子。”



    在教皇殿堂门口的楼梯前,刚刚结束此次谒见的大主教塞西尔正准备离开。



    “塞西尔卿。”罗威尔的突然出言吓了他一跳,这位沉默寡言的大主教虽然和他在职位上是平等的关系,也是塔拉萨教会唯二的大主教,可他们之间在除了公务之外的交流可以说鲜有,若非必要,他绝不想和这位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杀人机器扯上什么联系。



    “什么?”他故作镇定的回应道。



    “老夫劝你放下你那无聊的野心。”罗威尔不紧不慢的说道,他的语气不太严肃,但是充满威胁的意味,“只要教皇还在位一天,任何失控的欲望只不过是自取灭亡,这是老夫给你的忠告。”



    “哈哈哈,罗威尔卿言重了。”塞西尔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看起来扭曲而又丑陋,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本人深知我们的权力和地位都是教皇大人所赐予的,刚刚只不过是本人因为忧国忧民的一时失言而已。”塞西尔看上去很真诚的说道。



    “....”



    见罗威尔一言不发,塞西尔只感觉背上有些发毛,赶忙说道:“罗威尔卿,你的忠告我会记住的,本人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就先走一步了,愿塔拉萨女神保佑你。”



    说完,他就急匆匆的转身离去,好像真的有什么家事一样。



    当塞西尔穿过1区宽敞的街道,道路两侧的人们都自觉的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他看见那些那些人眼中投来的羡慕或者嫉妒的光芒,听到那些无知民众们拥护的呼声时,他没有像往日那么受用。



    在他意识到自己这一切的地位和名誉都可以被弹指间剥夺的时候,他总觉得非常不自在,像是有一柄高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让他如鲠在喉。那些他曾经如此在意的声音如今都渐渐地安静了下来,逐渐听不见。那天晚上,他久违的失眠了。



    “混账!”



    塞西尔一拳发狠的锤在软塌塌的床铺上,惊醒了好几位在他身边的女人,被惊扰的她们却不敢说话,只是低着眉顺从的依偎在塞西尔的身边。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她们用娇媚的声音安慰的说。



    但这并不能减弱塞西尔的异样感,看着身边这些之前经由他精挑细选专门服侍自己睡觉的小妾,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装成老虎的小猫。



    “都滚开!”



    一股无名火升起,他粗暴的赶走了所有女人,他不在乎她们今天晚上会怎样度过,他只想用这种情绪的发泄试图让他代入曾经自己的心境,驱散自己脑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塞西尔一把掀开毛毯,赤着脚走下床去,来到了镶着金边的窗户,心神不宁的望着窗外思索着什么。



    在深邃的远方,只有夜与星正透过云层与他对视着,彼时才刚刚入夜,窗外不断的雨声昭示着他,夜晚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