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弗朗校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顶层,与一般楼层不同,只有东侧的楼梯能通往。六楼往上的扶手和围栏刻有繁复的花纹,第七层地面铺着地毯,蓝黑的水纹交织着通向尽头的大门,实木的大门只有几根水波似的线条作为装饰。罗茜站在门口,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她正犹豫着准备敲门时,大门从里面打开了。“来了,进来吧。”奥弗朗校长招呼着罗茜坐到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在这里可以清晰的看见誓约广场和通往玫瑰园的黄砖路。“身体怎么样?今天叫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下一个月前发生的玫瑰园事件。”
“您问吧。”
“关于玫瑰园里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基本上都记得。但是,您能先告诉我玫瑰园事件的调查结果吗。”罗茜出院后根本没时间去想之前发生的种种,索性向奥弗朗校长求证。奥弗朗校长有些诧异,罗茜说出的话是她不曾预料到的。“几个学生的恶作剧。为了得到拉蒙达尼亚的礼物,那帮坏小子居然搞到了氯胺酮。他们在来学院之前就知道了寻宝活动的事,所以在花园里的第一晚,一帮人合伙用浸了高浓度氯胺酮的银针迷晕了竞争对手,以此占领先机。品行不端,学院已经对他们做出了处分。但是,你和艾莉丝的情况有些特殊,或许,花园里存在某种安全隐患,学院需要了解清楚。”
罗茜听完奥弗朗校长的话,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那天夜里,那群人拿的东西比起银针更像是学院发的折叠刀,而且银针刺人的动静不可能那么大。校长在撒谎吗?不,当天受伤的人很多,完全没必要,还是学院在隐瞒什么?罗茜纠结着是否要说出自己看到的真相,然后她注意到了,奥弗朗校长最后说到她和艾莉丝情况特殊,“校长,您为什么说我和艾莉丝情况特殊?我们不是在龙柏树迷宫被找到的吗?”
奥弗朗校长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她怜惜地看着罗茜,“你们并不是在迷宫里被发现的,事实上你们是在紫薇林深处被找到的”,奥弗朗校长欲言又止,她小心打量着罗茜的状态,确保她没有任何痛苦的迹象后才继续说,“据找到你们的人说,当时你和艾莉丝衣衫破损,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头部似乎受到过不同程度的撞击。这些你还记得吗?”奥弗朗校长关切的神情让罗茜倍感压力,可她听着校长的话感觉像是在听另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故事。对了,既然连树林的深处都找了,那么也一定发现了那个东西。“我对这些没有印象,不过,有在迷宫前的广场上找到什么吗,我好像记起来,在那里发生过一些事。”“没有”,奥弗朗校长肯定地回答,“这次的玫瑰园事件,不少学生都受伤了,这是学院的失责,我们对玫瑰园内部进行了全面的检修,确定各处安全无误,但是,你和艾莉丝的情况实在难以理解,所以,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请一定要告诉我。”奥弗朗校长语气诚恳,但罗茜却对学院愈发怀疑,她仔细揣度着校长的话,想不通为什么会没有找到短箭,难道凶手提前清理了,不对,地面留下的痕迹绝对能让人发现什么。也许拉蒙达尼亚并不像父亲说的那样,这里并不安全。“对了,说起来,你的邀请函有些特别呢。”奥弗朗校长不忍心看着这个刚刚痊愈的女孩陷入愁苦,她马上想到了一件能够引起罗茜注意的事,“跟我来。”
罗茜跟着奥弗朗校长走到办公桌旁,只见校长将桌上的金色八爪鱼装饰一扭,面前的屏风后传来喀哒喀哒的齿轮转动声。奥弗朗校长绕过屏风,两侧是整排的落地书架,尽头的米色墙壁中间有一道通向暗处的门。奥弗朗校长走进这扇门,侧过身去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然后“啪嗒”一声,罗茜来不及遮住眼睛,被突然出现的光线刺激着紧闭双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里面的房间明显比门外的空间要窄,也不深,估计五米左右,墙上挂着大同小异的人物肖像。房间的中央有一个通体漆黑的小圆桌,一条中心桌腿支撑着,桌腿由几根缠绕着向上的藤条组成,圆桌上面没有摆放任何物品。奥弗朗校长正站在圆桌旁,自豪的向罗茜介绍,“这是我曾曾曾祖父的创意,校长办公室里的秘密房间展示着历代优秀毕业生的肖像,很有趣,不是吗?”罗茜观察着墙上的肖像,圆的、方的框架,木制的、金属的,各不相同,有的是油画,有的是照片,有的是彩色的,有的是黑白的。相同的是,框中的每一个人都拿着一朵玫瑰,笑得很灿烂,只有一个很突兀。画中的人有一头红色微卷的短发,他捧着一簇小雏菊,皱着眉,嘴角向下撇,似乎极不乐意站在那里。“奥斯卡·莫顿,他很特别。”奥弗朗校长注意到罗茜的视线停留在一幅肖像前,她走过去向罗茜仔细介绍,“你可能注意到了,其他人拿着的都是蓝玫瑰,只有他捧着小雏菊。这不符合拉蒙达尼亚的传统,可他为什么如此特别?很遗憾,时间过去太久,而奥弗朗五世也没有留下太多与他有关的信息。你知道吗?”
“不,我没听说过。”罗茜的脑海里有关奥斯卡·莫顿的记录一闪而过,但是直觉警告她,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知情的样子。“是嘛,那太可惜了,我一直对他很好奇。因为那封邀请函是莫顿家先寄过来的,我还以为你会知道些什么。”罗茜没有回应她。
“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奥弗朗校长慢慢朝罗茜逼近,原本和蔼的语气变得生冷。房间似乎被什么笼罩住了,光源变得暗淡。如果罗茜没有被变故攫住心神,那么她一定能注意到,有东西从黑色的桌腿上蠕动着散开,迅速爬上了四面墙壁,其中一道钻到了她的影子里。“你在隐瞒什么!”奥弗朗校长与罗茜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头微微向下倾,眼睛与罗茜的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罗茜看着这张快要贴上自己的脸,她想拉开距离,却做不到,那双暗蓝的眼睛牢牢地抓住了她的灵魂,她只能承受着暗蓝中涌动的恶意。
“他是莫顿家族的骄傲。”罗茜颤抖着,她意识到有什么在催促着她说出真相,“每一个莫顿家的孩子最期待的是成年前能够收到来自拉蒙达尼亚的邀请函。”
“哈哈哈哈——”奥弗朗校长向后退了两步,不顾形象得大笑着,然后又快速逼近,“你也这么想?”她的鼻子和罗茜的紧贴到一起,睫毛戳到罗茜的眼皮上,眼睛似乎要穿过罗茜的眼睛钻进她的脑子里。
“是,所以父亲很欣慰我能得到学院的邀请函。”这是实话。直到罗茜出发的那天早上,莫顿先生还是停不下笑意。
“好吧,既然诚心悔改了,也就不应该老抓着旧事不放。”奥弗朗校长似乎很满意罗茜的表现,她退开一步,走到小圆桌旁,伸手敲了敲桌面,房间又恢复到之前的明亮,“走吧,我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