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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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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里的少年
    边陲村庄的少年在树荫下昏昏欲睡,树叶将阳光切成碎片洒在他瘦削的脸上



    少年的眼睛如歌莉娅海一样迷人,常年的暴晒让他原本白皙的皮肤呈现焦糖的色调,仿佛整个身子都陷在麦田的烈日下



    “奥登,你又在偷懒,你母亲让我揪你回去”少女的嗓音裹着热量而来



    来的人是少年的青梅竹马,她逆光而立,俯下身来双眼水灵灵的盯着少年,脸如同刚犁过的初春土壤,头发在阳光下像麦浪



    天空犹如一位写意的画家,把橘红色颜料从西边的地平线随手泼洒在穹顶。少年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少女



    “布琳妮娅,今年的溪水连水鬼都养不活,我翻了三座坡,实在把我累的够呛。”奥登摇了摇头,眉头紧蹙,他看了眼麦田,曾经碧浪翻滚的麦秆褪成锈褐色,蜷曲的叶片在热风中簌簌摩擦,发出碎玻璃碰撞般的细响。



    少年与少女在夕阳下肩并肩前行,沉默地掠过荒芜的田野,风吹过少女的发梢,撩动着少年的心弦



    “你知道吗,今天沃伦又派人来村里了,村长给的粮袋…怕是塞不满那群豺狼的牙缝。”布琳妮娅语气中略带不安,鞋底碾碎一颗晒硬的泥块



    少年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卡厄斯山脉的密林深处,强盗的营地就在其中。他们神出鬼没,治安官想找到他们的并不容易,便对此事视而不见。



    “再交一次的话,仅靠今年的收成,寒冬我们会很艰难的”奥登无奈的叹了口气



    少女仰起头,睫毛在夕阳中镀了层金边“我是贵族老爷就好了,我们种的地要收税,我们的房子要收税,我们辛苦种出的粮食也要收税,他们可以拿着我们上交的税请乐师为自己演奏,用我们交的粮食办着一场又一场的宴会。”她的声音很轻也直刺人心



    村庄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两人在村口橡树下分开,奥登盯着布琳妮娅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某个道路的拐角



    柴烟味牵引着索恩走向低矮的窝棚。母亲正佝偻在火坑旁,枯枝在石圈里噼啪炸响,铁锅中翻腾的稀粥泛着灰白水光。几粒干瘪的豆子沉浮其间,像溺死的甲虫。



    “井枯了,跑遍周围几个地方,也只舀到半瓢泥浆。”他端起豁口的陶碗,蒸汽熏疼了眼眶。



    母亲用木勺搅了搅粥,浑浊的汤水短暂地稠了一瞬,又迅速溃散。“吃吧。”她将最后几粒豆子舀进他碗里,“总比饿着肚子做梦强。”



    奥登抿了口粥。麦粒像是嚼着晒干的麻布碎片在唇齿间。



    门板猛然撞上土墙的闷响惊散了灶间的烟尘。奥登的父亲带着一身酒气踉跄着挤进门框,手中酒瓶与门框相撞的碎裂声里,炸开一声浑浊的咆哮“去他娘的!酒馆那帮杂种定是袖子里揣了骰子!”



    他像头炸毛的野猪,酒气随喘息喷涌“老子平时都可以赢回半袋麦子钱,运气不佳也只是输掉一两个铜币,今天那群杂碎...”话音戛然而止,他仰头将杯中仅剩的劣质麦酒一饮而尽,喉间滚动的声音宛如枯井里坠落的石块。



    奥登快速将麦粥喝完,瓷碗磕在木桌上的声响轻得像片落叶。



    “饱了。”



    他腾地起身,母亲欲言又止的目光追到门口时,少年已经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酒馆的灯火在百步外明明灭灭,身后传来陶罐碎裂的闷响,父亲的咒骂裹着酒气追上来,像条沾了泥浆的鞭子抽在脊梁上。奥登不自觉加快脚步,他数着自己的脚步,确保走的足够远后,终于敢回头望。窗洞里跃动的火光,正将某个挥舞酒瓶的剪影投在斑驳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