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扯着潮湿的空气，街道办门前的光荣榜新刷了金粉。
许建国挺着啤酒肚站在台阶上，大红绸花在他胸前勒出深沟，远看像只被捆住的年猪。
“感谢组织信任！“
他朝台下挥手，腕上的上海表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们许家三代贫农，这回捐出祖宅办扫盲班，也是响应改革开放...“
许墨叼着冰棍蹲在槐树荫里，看街道李主任将“模范家庭“奖状塞进大伯手中。
黄金瞳扫过奖状背后的钢印，那枚本该盖在房契上的印章，此刻正烙在张废纸上。
“许哥，就这么忍了？“赵铁柱攥得拳头咯吱响，“那老东西抢了你家房，还成先进了？“
“急什么。“许墨吐出冰棍杆，杆头在青砖上戳出个小坑，“你见过吞金自杀的貔貅吗？“
光荣榜前突然骚动，两个戴红袖章的青年抬着牌匾挤进人群，樟木匾额上“急公好义“四个烫金字晃得许建国眯起眼。
李主任扯着喇叭喊：“这是文物局特赠的...哎？匾怎么裂了？“
“咔嗒！“
牌匾正中突然迸开蛛网纹，碎屑簌簌掉落。
许建国慌忙去接，却抓了满手白蚁，匾额夹层里涌出密密麻麻的虫群，惊得人群四散奔逃。
“樟木防虫三十年不坏。“许墨踱到台前，指尖捻起只白蚁，“除非有人用发霉的旧料...“
李主任的脸瞬间煞白，这块匾是他表弟的家具厂连夜赶制的，确实用了拆迁办仓库的废木料。
“要查查木材来源吗？“许墨突然亮出工作证，那盖着文物局钢印的证件，是今早徐老特批的“特聘顾问“头衔。
许建国的绸花掉在地上，他看见许墨身后停着辆军绿吉普，穿中山装的徐天麟教授正冷冷注视这边。
四合院东厢房，霉味混着线香呛人鼻腔。
许墨掀开炕席，露出底下用朱砂画的八卦阵，这是大伯请“风水先生“布的镇物，八个方位压着染血的铜钱。
“五帝钱要用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的制钱。“
他拾起枚铜钱吹了吹，“您这光绪通宝...是上周在潘家园两毛钱一斤收的？“
许建国瘫在太师椅上，汗珠把的确良衬衫洇出深色云纹：“小墨，咱毕竟是一家人...“
“三年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墨用镊子夹起张黄符，“用我爹的八字下咒，枕头下塞刀剪，这‘五鬼运财’局够毒的。“
院外忽然传来引擎声，许墨掀帘看见苏绾青从挎斗摩托跃下，马尾辫上沾着草屑：“你要的731专列位置确定了，在通州张家湾铁路桥下。“
许建国趁机想溜，却被赵铁柱堵在门框：“急啥？还没看压轴戏呢。“
许墨走到枯井旁，将五枚假铜钱抛入井中。
井水突然沸腾，泛起的泡沫泛着铁锈红。
当他把工作证按在井沿时，黄金瞳映出水底景象，那具消失的尸骨正卡在暗河口，手中紧攥的半截玉珏与自己那枚严丝合缝。
“大伯，知道为什么街道办突然表彰您吗？“
他转身微笑，“因为昨晚有人往区里寄了举报信，说许家祖宅藏着国民党宝藏...“
许建国膝盖一软，上海表磕在井台迸飞零件。
那些他编造来骗街道办的谣言，此刻成了索命绳。
吉普车喇叭声适时响起，徐老带着考古队跨进院门，洛阳铲尖还沾着新土：“小许，你电话里说的唐代地宫...“
“就在正房地下五米。“
许墨跺了跺脚，“用探地雷达扫过，结构类似法门寺地宫，不过要快，最近地下水上涨很快。“
许建国终于崩溃：“这是我家的房！“
“准确地说，是国家的文物保护单位。“
徐老亮出文件，“区里刚批的紧急发掘许可，麻烦您今天之内搬出去。“
当搬家公司冲进西厢房时，许墨正抚摸着地宫模型。
黄金瞳穿透土层，看见甬道尽头的鎏金佛塔，塔顶那颗舍利子，正是修复龙脉的关键。
“许哥！井水冒黑气了！“赵铁柱突然大吼。
众人围到井边时，浑浊的水面正浮现出诡异画面。
1943年的枯井旁，穿长衫的男人将玉珏塞进婴儿襁褓，追兵刺刀挑飞了他的眼镜，那副金丝眼镜，此刻正戴在徐老脸上。
“爸？“许墨和徐老同时出声。
水幕轰然破碎，井下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
许墨拽住速降绳：“铁柱，带上硝石和朱砂，要镇不住龙脉了！“
暗河寒风扑面时，他听见苏绾青在井口的呼喊。
手电光照亮洞壁上的弹孔，那些1943年的抓痕里，还嵌着半枚鬼子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