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门前的冰棍摊腾起白雾，许墨舔着三分钱的小豆冰棍，目光扫过排队抢购的确良布匹的人群。
蓝漆木门旁的告示栏上，大红纸写着【打击投机倒把】标语，底下却蹲着几个倒腾粮票的“胡同串子“。
“许哥，就那个戴鸭舌帽的。“赵铁柱用下巴指了指队伍末尾的老头，“马三爷的线人，专在供销社钓冤大头。“
许墨眯起眼，老头挎着的军绿帆布包里，露出半截缠着报纸的条状物，黄金瞳微微发烫，他看见报纸下藏着抹犀角雕才有的蜜蜡光泽。
“大爷，换粮票不？“他晃到老头跟前，掏出张皱巴巴的工业券，“上海产的永久车轱辘，能换五十斤全国粮票。“
老头眼皮都不抬：“后生仔，我只要外汇券。“
“巧了。“许墨从裤兜摸出张淡绿色的纸片，“昨儿港商给的，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硬货...“
老头瞳孔骤缩，八十年代初，十元面值的外汇券能换二十斤猪肉，黑市上更是一券难求。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扯开布包报纸：“乾隆爷御用的烟枪，一口价三百！“
乌木烟杆上镶着玳瑁烟嘴，缠银丝的斗身錾着五爪龙纹。
许墨伸手要接，老头却突然缩手：“先钱后货。“
“您这龙爪数不对啊。“许墨嗤笑。
“乾隆年间的官造器，龙趾该是前后五爪分开雕刻，您这坨银丝绕得跟麻花似的，上周东四合作社丢的那批银料，不会在您这儿吧？“
老头猛地站起身，后腰撞到个硬件，赵铁柱的军刺正抵在他命门上。
“派出所就在斜对面。“许墨弹了弹烟枪，“要不我喊一嗓子？“
老头汗如雨下，忽然压低声音：“西跨院井里捞出来的东西，您给掌掌眼？“
许墨心头一跳，前世西跨院拆迁时挖出过唐代鎏金佛塔，后被港商倒卖出境，没想到这时候就有人盯上了。
穿过三条胡同，推开座长满蒿草的荒院。
井台边的青砖泛着潮气，井绳上还沾着新鲜泥浆。
老头从水桶里掏出个油布包，展开时连赵铁柱都倒吸凉气，那是尊巴掌大的青铜甗，三足鼎立，饕餮纹间凝着血锈。
“四九年国军撤退时埋的。“老头搓着手，“您看这绿锈...“
许墨指尖拂过甗耳，黄金瞳突然刺痛。
他看见1948年冬夜的画面：穿美式军装的军官将青铜器塞入井中，转身时领章上的将星闪过寒光，这竟是商代妇好墓流失的陪葬品！
“我要了。“他甩出外汇券，“再加二十斤粮票。“
老头喜笑颜开地接钱，突然僵住，赵铁柱的洛阳铲正插在他脚边，铲头沾着暗红血渍。
“上月永定河浮尸案。“许墨擦拭着青铜甗，“死者指甲缝里的铜锈...和您院里的泥一个味儿。“
警笛声突兀地响起，老头转身要跑，却被赵铁柱按在井沿。
许墨掏出青铜甗腿部的铭文：“妇好伐羌方铸此甗，您倒卖的是国家一级文物，够吃枪子儿的。“
混乱中，许墨抱着青铜器退到墙根。
前世这尊甗在苏富比拍出2.3亿，但现在更重要的是铭文中提到的“羌方玉琮“，那正是镇压四合院枯井龙脉的关键。
“放下文物！“
一声断喝震得井水泛波，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跨进院门，胸前“文物局“的铜牌泛着冷光。
许墨认出来人，正是后来主持南海一号打捞的徐天麟教授。
“年轻人，这可不是能私藏的东西。“徐老目光如炬，“商代青铜甗的硫化锈做不了假。“
许墨突然将甗倒扣，露出底部被泥垢覆盖的纹路：“您再细看看？“
徐老掏出放大镜时手都在抖，当辨清那组雷纹与窃曲纹交织的图案时，他猛地抓住许墨胳膊：“这...这是殷墟三期才有的铸造法！你在哪找到的？“
“不是找到的。“许墨指向瘫软的老头，“是救下的。“
警车带走嫌犯时，徐老的手仍死死攥着青铜甗：“小同志，你愿不愿意来文物局工作？“
“我更愿意帮您找到妇好墓流失的羌方玉琮。“
许墨抛出诱饵，“比如...现在去我家喝杯高碎？“
四合院正屋里，徐老捧着茶缸的手不断颤抖。
八仙桌上摆着青铜甗、《永乐大典》残卷和那枚带血沁的玉珏，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缥缈。
“玉珏上的血沁...“徐老用镊子夹起放大镜，“是朱砂混合人血沁入的，至少五百年以上。“
许墨推开东厢房暗门，露出墙面密密麻麻的线索图：“您看这个。“
徐老踉跄着扑到墙前，泛黄的地图上，从长沙矿洞到长春伪满皇宫，红绳串联起数十个标记，中心正是四合院枯井的位置。
“这是龙脉走势图！“徐老镜片反着白光，“你在查...“
“查1943年八嘎军从长沙矿洞抢走的十二件镇物。“
许墨点亮台灯，光影中玉珏的血沁竟浮现出星图，“其中七件已经现世，剩下的...“
突然，赵铁柱撞门而入：“许哥！井水变红了！“
众人冲到院中时，枯井正咕嘟咕嘟翻着血泡。
许墨捡起块青砖掷入井中，砖头落水声异常沉闷，井下空间变大了。
“搭把手！“徐老竟要往腰间系绳。
“我来。“许墨夺过绳索。
黄金瞳透视下，井底石壁上裂开道两米宽的缝隙，有具白骨呈跪姿卡在缝中，指骨间缠着串铜钱项链。
下降到十米深时，腕上的绳索突然剧烈晃动。
许墨抬头，看见赵铁柱正和个黑影在井口扭打，是卸岭派的独眼男人！
“小子，把玉珏...“嘶吼声随着石块坠落。
许墨侧身躲过袭击，洛阳铲插进石缝稳住身形，井水漫到胸口时，他摸到了白骨手中的竹简。
【弘治十七年，地龙复醒，投镇物于井，然需...】
后半截字迹被血水浸透，许墨突然浑身发冷，白骨腕上的上海表表盘虽然破碎，但表链的磨损痕迹与母亲那支一模一样！
“爸？“他脱口而出的瞬间，井壁轰然开裂。
浊流裹着尸骨冲进暗河，许墨死死攥住竹简，在灭顶的水声中听见徐老的惊呼：
“快拉！下面连着地下河！“
当众人把他拽出井口时，四合院地面正微微震颤。
许墨摊开掌心，半枚青铜钥匙在夕阳下泛着幽光，那是从尸骨嘴里抠出来的，与苏绾青照片上的731部队专列货箱锁孔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