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梭,日月似箭。
闷热的八月在军训一日复一日的口号下,悄然翻过一页。
九月,对临海市来说,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
正式开学后,班里座位经过调整,少年坐到了靠窗的最后一排。
少年右手撑起头,往窗外望去,老师在台上讲的唾沫横飞,窗外也在下着霏霏细雨。
他看着窗外的零星细雨逐渐淅淅哒哒连接成串,雨水又从屋檐汇聚,涌下。直到被同桌的林佳提醒,他才反应过来站起在同桌的小声提示中才回答了问题。
讲台上的老师居高临下用轻蔑的眼神看了少年一眼,随后对着班里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们大家谁要是不想听课,啊,想出去我不拦你,直接走就行。不要一天摆着一副死出,搞得谁欠你的一样,影响我讲课,还影响大家听课的心情,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有好事者喊到。
像是被俩人话里的的幽默风趣所影响,班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站着的少年,老师也没让他坐下,他转过身又继续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着写下一串数学题。
少年虽没被当面点名,但话语里的嘲讽任谁都能听出。刚好,少年也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理由在留在学校里,便俯身收拾着书包。
同桌林佳看到少年这样,连忙阻拦劝道:“没必要因为他讲的话生气,他不管,你坐下来就行了”
“不用了,谢谢”少年回应着,手上动作仍未停歇。
终于在少年将桌上摆着的最后一只笔握在手上后,他提上书包,拍了下同桌的椅背,示意着林佳将桌椅往前给他让道出去。
“别……”林佳张嘴像是要做最后的阻拦,但讲台上的老师可不惯着少年,他冲林佳喊道:
“哪个女同学,你就给人家把位置让出来嘛!别挡着人帅哥出去闯荡的勇气”
“我没事”少年也对她说着。
听到这,林佳也不好再去阻拦少年出去,她站起身对少年说着“明天记得回来啊,不然我会想你的”相处时间虽不长,但这句话所流露出的真挚情感,却不似作假。林佳总是这样,热情似火,友善的对待任何人。
少年没再吭声,他沉默着穿过座位,走了出去。
在推开后门要出去的时候,台上的老师又严声说道:“你走!你走出去,你有骨气你就别再回来!说你两句你还横上了?”
少年转头看向讲台,老师双目圆睁,怒容满面的正用手指指着他,像是在用气势迫使着少年向他认错。
薛启航的课桌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响,他站起身对着少年命令道“还不快给老师道歉!“少年单薄的身子在门口好似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班长却已换上关切神色转向讲台:“您别动气,他开学过来就独来独往,仍谁搭话都不理,明显是有性格缺陷。”
不知是否少年曾在开学当日,对他谄媚不已的话发出的一声嗤笑,导致他一直在针对的少年。
不过少年并不在乎他,少年又视角下拉扫视了遍班里,班里人此时都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盯着少年,少年接着又看到了李想那担忧的目光,在对视片刻后,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班里。
走在楼道里,其他班内传出的老师尽兴讲课的声音,学生朗读课本的声音,教室内抢答问题的声音,在他一步又一步的脚步声中逐渐被淹没,直至踏出教学楼彻底被雨声所覆盖。
少年短暂的校园生活,也就此被那滂沱大雨声所掩埋,拉上了帷幕。
少年站在楼梯的台柱下驻立,向着远方迷茫的眺望着,远处的楼栋在雨天接天蔽日的浓雾下,尚能方分便出轮廓,只是已然失去了颜色,取而代之剩下雾气浓稠的乳白。
少年承认,他走出班级的行为,确实愚蠢。但这不是一时的冲动导致的。
距离军训结束都已经过去快俩个礼拜了,父亲仍未回来,家长会也在军训后召开,并收取了学费和书本费。
少年家自然是无人可去,父亲未归,学费也拖欠至今,在班主任私下里的再三催促中,少年如实汇报了情况,此事便暂且搁下。
前两天,不知从何处泄露的消息,经过班里同学的流传加工后,变成了少年的父亲因犯法丢下少年独自跑路了。
这少年自无法辩解,但若只是有好事者以此嘲讽挖苦般无聊的向少年开着玩笑也就罢了,最刺伤少年的反而是那些对他投以的怜悯,同情,施舍般的好意。
事实上,从前天开始,少年兜里的钱就已不足他购买一份午饭吃了。虽然家中还剩下些米面,但生长发育期的身体,更渴望些附带油水的饭菜。
少年冒着雨冲到校门口,没有假条理所当然是出不去的,但少年此时已顾不得那么多,他冲到警卫室在门卫的阻拦下强硬的冲出了通往校外的门。
在他踏出校门的那一瞬间,背后传来门卫的嘶吼声,少年可不管他,跑到车棚下,迅速解开锁链,骑上单车,便冲破那泼洒而下的雨幕,留下追赶不及的门卫大爷,在雨中凌乱。
少年此刻心里痛快极了,雨水拍打在骑行中少年的脸上,顺着脸颊流入嘴里,腥涩的灰土味,剧烈运动导致胸腔的缺氧,令他忍不住干呕。
他在自行车即将到达楼下的瞬间,翻身跳下单车,还不等将车停稳,就推进了楼内。
他在上楼时,正好遇到下楼的邻居。那邻居用异样的眼光审视了一番后,撇过头,侧身让少年通过。
少年也不多想,潮湿的衣服令他感到寒冷,他迅速洗了个热水澡,接着换上了套干净的衣服。
随后就在家里翻找起来,他从老旧的皮质手提箱内翻出来一把碎分毛币,不经整理就塞入了湿漉漉的书包,在摸到湿冷的书包后,少年这才担心起里面的课本,但所幸,只有上部一点被浸湿,他将书都拿出来,逐个摊在主卧的床上阴干。
少年煮了一碗白面条,倒上一点酱油,就坐在阳台前吃了起来。
他在等雨停。
可窗外仍是乌云密布,细雨连绵不绝,见那雨势,今日恐是不会再停了。
少年只好退回屋子,他打开电视,除了CCTV1以外,其余的频道都在阴天失去了信号源,少年到阳台拍打了几下天线杆,这下好了,连CCTV都变成了花屏雪花。
少年只得关掉电视,又搬过凳子坐到阳台,看着雨水在地上形成密密麻麻的波纹,思索着今后的人生。
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了,更没有途径能联络到父亲,父亲似乎从不携带手机,远在老家,只在春节见过几面的奶奶,更是无法让少年去依靠。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变得更加像是块离岸的孤岛礁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