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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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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花两元打了一份饭,他将饭端去了角落,一个人坐着进食着面前的食物。



    学校食堂的饭菜对饮食不规律的少年来说,味道虽不极佳,但胜在量多,倒也算得上是经济实惠,手上从父亲那拿的六百圆子,也经不住少年除一天两顿必要伙食外,还要附加一瓶汽水的挥霍了一个多月。



    原本父亲说的开学时会回来,但直到今早,还未见其人影。兜里还剩下八十多块钱的少年心里并不踏实。



    吃过午饭的少年开始在校园里闲逛,从操场旁转悠了一圈后回到了班里。



    靠窗位置围坐着几个女生在一起吃着零食嬉笑,看到少年进来,笑得最豪爽,大大咧咧的林佳拿了几块饼干递给少年。



    “刚才抱歉了啊!不是存心开你们玩笑的”



    看少年摆手拒绝,她便直接坐到了少年旁边,随后摆出一副遭拒受伤的表情看着少年,哀叹一声幽怨的说道:



    “看来同样是第一天见到的同学,终究是比不上某人漂亮的女同桌啊,是吧?”



    “刚不才说的不是存心的吗?这就又开始了?”少年颇感无奈。



    “不好意思啦,不过你们同桌俩第一天关系就这么好,真叫人羡慕啊”林佳说着吐了下舌头,合手做道歉状向着少年拜了拜。



    林佳容貌很俊秀,狭长丹凤眼眼微翘下点缀着一颗泪痣,为她那本就飒爽的打扮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但少年却无心与其交谈,短暂的交谈客套似是耗尽了他一身的心力,于是他挤出了个笑,对着林佳做出请的姿势,说道“好了,现在我想睡觉了,您看?”



    “这么着急就赶我走?好吧,我走就是,那就不打扰你了”



    林佳来时热情似火,走时也不拖泥带水,说着又起身回到了她们那围起的小圈子里。



    老师上午安排过午休时住宿生要回去打扫宿舍,所以班里只剩下少年和林佳她们几个不住校的学生。



    得到宁静的少年,趴在座位上,下午的时光似乎被拉的格外漫长,这对无所事事趴着的少年来讲十分难熬。



    他从兜里掏出了钥匙在前人凿出的深渊中不断旋转,金属和木质摩擦出的碎屑散落在地上,少年盯着那木屑,屈起手指用力的向外掰去,裂纹如蛛网般从钥匙翘起处蔓延。



    少年用手扣出了已断裂的桌面碎片,怔愣着看着那裸露出的粘合木浆,心里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所充斥,仿佛那被破损的不是桌面,而是自己那颗终日闭塞的内心。



    当风穿过敞开的窗户,窗帘摇晃间,金色的光线在桌面忽闪而过时,那在地面堆积如丘的木屑所散发出的陈旧霉味刺激着他的鼻腔。



    少年的心情变得开阔,仿佛重焕新生,他扭头想和人述说着自己的心情,又在目视到空旷教室时沉寂下来。



    不知何时,班里已一人不剩。



    他呆愣了一下,又转头直勾勾的盯着黑板上覆盖的粉笔末,心里哼起了在街上某处听到的歌,突然扬起的心情,随后又在来自室外的一阵喧嚣后趋于平静。



    打扫完卫生,从寝室而归的人呼啦啦的进到班里,在短暂漫长的午休内,初步缔结了友谊的同学,嬉笑怒骂着在室内眉飞色舞的尽情向他人巩固加深着印象。



    李想也在含蓄的笑中加入进了某个团体,随之回到了班里。



    似乎所有人都不想在这高中生涯的开头被抛下,仿佛落单是种罪,都竭力探寻着能结伴度过莽长岁月的伙伴。



    这点少年也明白,无论何时,在群体中被遗落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与他人的迥别始终只是异类的行径。



    少年原先从李想身上感受到的那与之相似的气质,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罢了。李想不是孤僻,而是性格使然的被动,不是不接触,而是不主动。



    这点他早在上午接触后就明白了。



    李想在进班后就被同寝的卓江萍拉到了后面的座位上。卓江萍靠在椅背上,两手钳住了李想的胳膊,在确保李想无法脱逃后,一脸八卦的悄声问道:



    “我可看到了,你进班后就一直盯着你同桌看,上午在篮球场也是,你们俩什么关系,给我从实招来!”



    李想的脸色先是被突然抓住的疑惑,在听到卓江萍的追问后又立马躁的面红耳赤,连忙说道:



    “这话你可别到处乱说,我和他也是今天才见到的,我跟他…嗯…反正就是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这中途磕绊,像是遮遮掩掩的反驳,非但不能使卓江萍信服,反而更加点燃了卓江萍心中冉冉升起的八卦之火。



    “我不信,你俩之间肯定有什么”



    “他只是在校门口帮我拿了一下东西,就说了几句话”李想说。



    “真的是这样?就这么多你就一直盯着人家看”卓江萍一脸的不信。



    “哎,随便你怎么想吧”李想放弃了再去辩解,再说她盯着少年看的举动自己也无法说清。



    随着老师进入后,一阵急促的上课铃响起,脸上羞涩还未褪去的李想回到了座位上。



    下午的内容不多,明日开始给少年班军训的教官来到班上,在短暂的介绍后又和同学们进行了一下午的交流来互相熟悉。



    总之在下午六点半,学校准时放了学。



    在依稀残留的落日余晖的晚霞下,少年骑上车,穿行在街头小巷中,在天黑将黑之前,顺利到达了家。



    少年从楼下望去,家中一片漆黑,他不确定父亲是否已经回来过,三步并两步的飞奔上楼,在打开门后,玄关处,仍保留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他换鞋进了室内,屋内冷清寂寞,他开了灯,父亲平时回来会放钱的餐桌上也空无一物,他并没感到意外。



    少年如往常般的烧上锅热水,从冰箱拿出了昨天提前准备的一盘鸡腿,和洗好的配菜一块切块,等油温热起,便放入里面煸炒,随后加入配菜翻炒俩下就出了锅。然后又拿出挂面,打开燃气,等一旁早就烧开的热水再次翻滚起来,往里撒入一把挂面。



    厨房的油烟机吸力并不强劲,烟道堵塞,油烟雾气被隔断裹挟在一隅狭小厨房内,沾染的少年一身油污,他将面叨出过了遍凉水,盖上菜飞快的吃完就去洗澡了。



    卫生间里莲蓬头喷洒的水流击打在少年的后背,划过脊背时又变得冰凉,窗户上有一层雾,像水流激荡升起的白雾一样,淡淡的。



    水蒸气翻腾,上涌。笼罩在整个淋浴间里,它总是淡着,聚拢又飘散,如同轻纱。



    少年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淡化的感觉,像是在这层层薄雾中寻找,寻找着那些平时轻易发现不了的东西。



    偶尔放空大脑的感觉是不错的,没了寄托的事物困扰,任由思想随意漂流,激荡。像是回到了襁褓时期,无念无求。



    这对因孤独而总是被繁杂琐乱思绪所困的少年是难得可贵的一次放松。



    少年洗完澡,又将脏衣服用肥皂搓洗一遍后,才和新校服一块丢进了洗衣机,这习惯是他跟他母亲学的。



    在月色的笼罩下,少年将洗好的衣服晾搭在阳台穿起的铁丝上。夜晚从海面吹起的凉风,携带着潮湿微咸的海味,穿过城市的千家万户中,拂上了少年的面庞。



    夜,已深了。



    少年依旧是躺在沙发上,在风扇的一声声咯噔中,缓缓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