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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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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报道(一)
    “榕城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车厢后下车。”电子播报在密闭车厢里激起回音,青年手背青筋暴起,行李箱在身后拖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穿过人墙时他闻到混杂着汗味的香水气息,喉结处的动脉随着广播节奏突突跳动。车厢衔接处的冷风如剔骨钢刀划开面颊,羊毛围巾瞬间灌满寒气。月台上蓝白防护服列队而立,额温枪红光扫过每位乘客的眉心,他在测温仪发出滴声时屏住呼吸,寒气顺着牛津鞋纹路渗入骨髓。递出体温单的指尖微微发颤,却在瞥见胸前银色徽章时突然绷直——铜版纸封面下还压着录用通知书,这个认知让他下颌线条骤然舒展。防护面罩后传来闷声的“祝工作顺利”,他回以标准十五度躬身礼,转身时皮鞋跟敲击月台瓷砖的脆响竟暗合心跳节拍。出站口的钠灯将影子拉成细长剑刃,掌中手机震动时,锁屏照片上的是和朋友们的合照,一条讯微信息映入眼帘:“到了吗?你老爸担心你迷路”青年滚动了一下喉结,解锁后回复道“已到站,先去酒店休息,下午两点报道。回提前半小时出发。”



    出了车站见时间还早,他便打车前往预定的酒店,毕竟是下午两点报道,他便决定先稍作休整。出租车碾过满地碎金般的梧桐落叶停在酒店旋转门前,水晶吊灯折射出十二道光晕落在他肩头。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前台服务员微笑着递上房卡,他拖着行李上楼,电梯镜面映出歪斜的领带夹,他伸手调整时发现指甲缝里还嵌着动车座椅的浅灰纤维。二十二层的窗框将城市切割成几何迷宫,玻璃幕墙将阳光分解成细碎金箔洒在摊开的入职手册上。当第八次核对政审材料编号时,尖锐的警笛刺破玻璃窗,他触电般跳起撞翻案头柠檬水。湿漉漉的档案袋在吹风机下翻卷,蒸腾的水雾里浮现出父亲将牛皮纸袋交给他时的枯槁双手。十二点五十七分,他对着马桶抽水箱默背自我介绍,公文包搭扣开合声与时钟秒针渐渐重叠。房间整洁而安静。窗外的车流声渐隐,他闭上眼,深呼吸平复心绪。但是能隐约听到救护车、警车的鸣笛声交织,无法入睡的他索性再次起身整理起了入职材料。他逐一检查文件,确认无误后装入公文包。



    “我在路上了,你到了吗?”他发了个消息给一同入职的同事章涛,对方秒回:“刚到,门口等你。”他对司机师傅催促了一声,心中暗自庆幸提前出发了,不然第一印象便不太好了。省厅青铜门牌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迅速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闽越省执法局大门口。同事已在门口等候,章涛领带上的温莎结完美得令人心悸。他微笑着点头致意。“抱歉抱歉,迟到了一小会儿”“没事,这才一点四十五,他们可能都还没上班。”章涛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同走进大楼。电梯镜面里两个剪影形成微妙对比:一个如松柏舒展,一个似仙人球紧绷。电梯门缓缓打开,穿过挂着《清风峻节》隶书立轴的走廊时,红木门框渗出淡淡樟脑味,走廊尽头传来低沉的交谈声,“章涛?林圩?先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等等带你们去领导办公室。”看见是之前来审查的若处,他微微颔首致礼,紧随章涛身后,进入若处的办公室。室内布置简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透出几分书卷气。若处示意他们坐下,泡了两杯茶,轻放在桌上。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心中稍感安定。若处微笑着询问了几句家常,气氛逐渐轻松。他暗自庆幸,之前的准备还算充分。不一会儿,若处起身,领着他们走向领导办公室。“陈局,新人报道,带他们来认识一下您。”陈局胡桃木办公桌沉淀着岁月包浆,陈局抬起头,目光温和而锐利,逐一打量着两人。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坐下,语气温和地问道:“对未来的工作有什么期待吗?”林圩心中一凛,迅速整理思绪,但是他并不打算先行开口,而是先聆听章涛的回答,再结合自己的思考,谨慎地表达了对执法公正和职业成长的期待,语气诚恳而坚定。但是很明显章涛主动且声音洪亮,相比之下,林圩的回答更显小声和底气不足,至少语气诚恳罢了。陈局很明显更喜欢章涛一点,并与章涛多说了几句。林圩暗自警醒,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没办法。



    就在他思索的片刻,陈局突然问道:“林圩,你今天晚上住哪里,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们要去支队的话晚上赶不到。明天早上过去报道,已经跟支队负责人联系好了。”林圩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吐出音节回应:“感谢陈局的安排,我在榕城有定酒店,明天和涛涛一起去动车站前往支队。”陈局点头,微笑道:“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初来乍到,多与同事交流,互相学习。”林圩心中一暖,深知这是领导的关怀与提醒。随后,若处递来一份文件,叮嘱道:“这是相关资料,明天带下去给支队。”林圩接过文件,与章涛一同起身告辞。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光映照出他们各自的心思。章涛步伐轻快,眼中闪烁着期待;林圩则步履沉稳,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在新环境中立足。



    约定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和前往支队的动车票后,林圩回到了酒店,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夜色渐浓,星光透过窗棂洒落,林圩回到酒店,翻开资料细细研读,字里行间透出职责的厚重。嘬了一口烟后,躺倒了床上,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东京的小巷,这次他发现了,他是被枪击中了心脏,但是他却并未感到疼痛,反而有一种解脱的错觉。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背叛”“大人”的喊声,梦境愈发清晰。下一刻,他又置身于深海之中,不知名的巨兽发出怒吼,声波震得耳膜生疼直至他猛然惊醒,汗水浸透枕巾。窗外,夜色如墨,星光微弱。林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强迫自己专注眼前。“这只是个梦而已”林圩轻声自语,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他重新坐起,拿起资料继续翻阅,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提醒他即将面临的挑战。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冲了个冷水澡后再次躺倒床上。幸好,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