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对自然的每一次破坏,最终都会以某种形式反馈到人类自身。——蕾切尔·卡森
20XX年3月11日东京都某町小巷豪雨
“喀嚓——哐当——喀嚓”。滂沱雨帘中,两道黑影在逼仄巷道里狂奔,军靴踏碎水洼的声响时不时与墙边垃圾桶、地上金属井盖的震颤声交织成追命鼓点。
“见鬼!JMA的秃鹫怎么嗅到气味的?”跑在前方的黑影猛然扯开防毒面具,脖颈青筋暴起,“井上!还活着吗?”
后方传来金属支架刮擦墙面的锐响:“肺...要穿透了...”井上弓身扶住生锈的消防梯,夜视镜片上蒙着厚重的雾气。“再加把劲,转过那个弯!排水口连着地下基地——”目下突然急刹,强光手电扫过积水的路面。他刚要转身,某种灼热的震颤已穿透雨帘。
“趴下!”井上的示警迟了半秒。目下怔怔低头,看着防弹衣裂口中迸出的血箭将雨水染成粉雾。他像被抽去骨架的皮影,重重栽进浑浊的水泊。
“狗娘养的!”井上攥住目下抽搐的手腕。垂死者正用染血的指尖抠出嵌在肋骨间的记忆卡,防水胶套里的芯片泛着幽蓝冷光,“曝光...全部...”“基地密码!”井上钳住同僚逐渐涣散的瞳孔,战术手套在对方脸颊勒出青紫指痕。弥留者的喉结艰难滚动着吐出“20110“,最终凝固成雨滴敲打铁皮的节奏。
防水胶套砸在水团上溅起的水花让人分不清是井上的泪水还是这大雨的雨滴。“蠢货!”井上扯碎领口的追踪器,雨水顺着战术背心的裂口灌入。巷尾传来防弹衣摩擦砖墙的沙响,夜视仪特有的绿光刺破雨雾。
“三流剧本。”暗中的身影从积水倒影中浮现,防毒面具的呼吸阀规律开合。“配不入流的演员”他摩挲着温热的枪管,膛线纹路在雨中泛着冷芒,嘴角咬着半湿的烟卷深吸一口,猩红火星映亮嘴角讥诮的弧度,“山崎大人只要数据,不要老鼠洞。”
“神木!这是背叛!这是谋反!”井上将对方按进生锈的电缆箱,腐锈的铜丝簌簌坠落,“山本阁下的意志——”枪口突然顶住喉结。神木卸下夜视镜露出猩红右眼,吹散蒙在镜片上的烟气:“旧时代的残党,该学会呼吸新鲜的空气了。”他甩开钳制转身隐入雨幕,混着电流杂音的警告在巷中回荡,“你还有两分半向山崎大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20XX年7月13日江南行省某县城
“阿弟,东西收拾好没有,明天就要去报道了。”客厅中传来父亲沙哑的声线,正蜷在电竞椅里的圆脸青年紧盯屏幕里激烈团战,喉头滚出含混的应答:“早备齐了,被褥昨天就发物流了,就带几身换洗衣裳。”“再检查检查”父亲严厉的语气传来,青年悬空的双脚重重踩进棉拖鞋,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屏蔽了听筒里炸开的鸟语花香,噘着嘴走向了卧室,用粗短手指逐件拨弄叠好的POLO衫。
「本台插播一条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近期我市发现新型流感病毒株,提请全体市民加强防范意识。已出现发热、咳嗽等症状的居民请立即至定点发热门诊就医...」“阿弟,行李箱夹层里给你塞了感冒灵、退烧贴、止咳糖浆,”正在客厅和父亲看新闻的母亲突然推了推老花镜,电视机蓝光映在她眼角的皱纹上,“车站人挤人的,你在外省独居更要当心。”父亲默不作声地把体温计往儿子行李侧袋又按深了两寸。“好”圆脸阿弟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圆脸青年正要把最后一件格子衬衫塞进28寸行李箱时,眼前一恍惚,电视里突然爆出刺耳的警报声。母亲织毛衣的钢针“啪”地戳进毛线团,父亲手中的《参考消息》被攥出蛛网般的褶皱。“经基因测序确认,该病毒存在严重辐射以及人工重组的生物痕迹...”新闻主播的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镜头切到某处实验室闪烁的红灯警报器,“专家组在患者体内检测到罕见放射性同位素。”青年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疙瘩,这让他想起昨天晚上梦到的那个诡异梦境——自己正穿梭在小巷之中,然后被人击伤,随后又跳到东京湾中,海底的浮尸手掌心烙着「20110」的焦痕。又是一阵恍惚,他摸到了冰冷充电宝的手指顿在半空,行李箱夹层里传来硬物硌手的触感。母亲三天前缝补时掉落的顶针?还是父亲偷塞的第五盒连花清瘟?
“阿弟!”父亲突然用退伍军人的擒拿手扣住他肩膀,惊得他碰翻了床上的衣服掉落在地上。衣服散落在母亲手写的药品清单上,盖住了“退烧药每日三次”的字样。“干什么呢,发什么呆,跟你说话没听见吗?到了榕城站别瞎凑热闹,直接去报道”,父亲喷着浓重烟味的呼吸拂过他耳廓,“你叔叔说动车组今晚开始全员测温”。
凄厉的警笛声撕裂空气,青年扒着窗框探身张望,郊区天际线已被浓烟蚀出缺口。指尖在手机壳上敲出焦灼的节奏,刚要拍摄时忽然僵住——草稿箱里赫然躺着暴雨如注的东京暗巷,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正从尸体森白肋骨间剜出幽蓝芯片,水雾在面具表面凝成诡谲的冷光。配文如手术刀划开视网膜:找到你了。青年喉结滚动着后退半步,掌心的汗在屏幕上晕开霓虹光斑,此刻刺破耳鸣的除了骤然炸响的来电提示,还有父亲趿着拖鞋走过地板的拖沓声:“明早送你去动车站,回头接你妈,我们都在值班。到了在群里吱一声。”凝神片刻,草稿箱里却是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