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粒子扑在玻璃窗上，林枫在煤烟味里睁开眼时，最先看见的是糊满旧报纸的房梁。报纸头条“抓革命促生产“的铅字上爬着霉斑，被月光照出鬼画符似的阴影。他抬起发僵的手臂，搪瓷缸边沿的豁口硌疼了掌心，半缸凉水映出张陌生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骨处有道新鲜的擦伤。
“小林！搭把手！“
中院炸响的粗嗓门惊得他翻身坐起。灰扑扑的棉被滑落在地，露出印着“红星轧钢厂先进生产者“字样的搪瓷脸盆。推开门缝的刹那，寒风裹着雪片灌进领口，青砖墁地的四合院里，两个男人正在对峙。
何雨柱铁塔似的身躯堵在垂花门前，油渍斑斑的围裙上沾着白菜帮子：“许大茂你讹人也不看时辰，这破笔筒顶天值五块钱！“
“乾隆年仿宣德青花，摔了就得赔二十！“许大茂扶了扶玳瑁框眼镜，镜片后的三角眼扫过围观的住户，“三大爷是文化人，您给评评理？“
穿中山装的老者蹲下身，放大镜扫过满地瓷片：“釉面青中泛灰，胎骨倒是细密......“
“雍正六年景德镇仿品。“林枫脱口而出时，自己都惊了一跳。那些瓷片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蛤蜊光，像是有人在他眼前铺开一本鉴宝图录，“回青掺石子青的配方，窑温没控好才泛灰。您看这缩釉点——“他捡起片碗底残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釉面，“当年窑工为赶工期，在釉水里掺了草木灰。“
许大茂的喉结滑动两下，围观的街坊嗡地炸开锅。何雨柱蒲扇似的手掌拍在他肩上：“听见没？五块钱顶天了！“转身把个油纸包塞给林枫：“行家啊！晌午来食堂，请你吃小灶！“
油纸包里两个白面馒头还带着余温。林枫咬了口，麦香混着碱水味在舌尖炸开。西厢房突然爆发的咳嗽声撕破暮色，他循声望去，纸窗上映着个佝偻的人影，咳得像是要把肺叶呕出来。
暮色爬上东厢房檐角时，林枫终于摸清灵泉的规则。识海中那口古井每取一瓢水，井沿石碑就多一道裂痕，此刻已爬满蛛网般的细纹。当他将井水浇在窗台蔫巴的蒜苗上，嫩绿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转眼间抽穗开花，蒜瓣在月光下泛着玉质的光。
“林大哥...“带着哭腔的呼唤惊得他手一抖。何雨水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鼻尖冻得通红，“我妈又咳血了...“
西厢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土炕上的妇人面色青灰。林枫扣住她枯槁的手腕，灵泉顺着经络游走，黑气从指甲缝渗出，在虚空中凝成矿粉状的颗粒。他猛然想起穿越前参与的职业病调研——这是尘肺病三期症状。
“得找川贝母。“话音未落，许大茂的阴影投在窗纸上，“张大夫请您去卫生所，说是要讨论治疗方案。“
卫生所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张大夫白大褂下露出呢子裤的熨线，金表链在诊台上敲出轻响：“小林同志，听说你能治痨病？把方子交出来，给你开个赤脚医生证明。“
林枫盯着他推来的信纸，余光瞥见窗外晃动的镜片反光。突然抓起病历夹砸向药柜：“有人偷盘尼西林！“
混乱中他翻出后窗，积雪没到脚踝。月光下，何雨柱扛着麻袋的剪影正在巷口徘徊。林枫刚要开口，麻袋突然漏出几根沾着湿泥的芦根——正是灵泉空间昨夜催生的药材。
“秦姐家老太太喘得厉害...“何雨柱抹了把额头的汗，蒸笼掀开的刹那，林枫将灵泉水泼向灶台。白雾腾起间，芦根在高温下竟化作莹白如玉的藕段，清甜的香气漫过食堂后厨。
“新研发的润肺藕粉羹！“何雨柱的粗嗓门震得梁上落灰，“李主任您尝尝？“
铜勺碰响青花碗的脆响中，许大茂的举报成了笑谈。但林枫注意到，张大夫舀羹的手在发抖，勺柄上模糊的“仁济堂“刻痕，与卫生所药柜里失踪的银针盒如出一辙。
深夜，拍门声惊醒了整个四合院。何雨水浑身是雪：“我妈又开始咯血...“冲进西厢房时，床头的煤油灯照出骇人景象：何母的指甲盖泛起青紫，咳出的血块里裹着碎玻璃碴似的晶体。
灵泉在掌心沸腾如煮，林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当井水注入妇人唇缝的瞬间，她突然睁眼嘶吼，黑血喷在窗纸上凝成诡异的符咒。院外老槐树的枯枝应声断裂，砸碎了许大茂窗台上的玻璃罐，一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畸形胎儿滚落雪地。
“造孽啊...“三大妈的尖叫惊动全院。许大茂举着扫帚要打，林枫却盯着胎儿蜷曲的指节——那上面套着枚鎏金长命锁，锁芯处“许“字被硫酸蚀去半边。
寒风卷着雪片在四合院上空打旋，林枫望着井沿石碑上新浮现的铭文：“济一人，损一脉“，突然听见识海中传来玉器碎裂的脆响。中院古槐的枯枝上，不知何时落了只通体雪白的鸽子，红宝石般的眼睛正盯着西厢房的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