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嵩和雪原回到屋内的时候,已是凌晨。
两人在便利店里买了点吃的,给大家带了回去,留了便条后,就各自回屋,打算再休息一会。
上午,大家启程的行李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互相留了电话。
三老准备带着小由去四大镇寻找治疗陆边睡的办法,顺便探访失踪会长的下落。
雪原和艾略则跟着武嵩。
武嵩先护着雪原去办理离院的手续,小由的手续也交由姐姐代办。
接着他再应艾福的恳求,想办法把艾略送去星际铁道学院念书。
小由见姐姐脸上红晕,神采奕奕,坏笑道:“姐姐,你还回福利院生活吗?”
雪原知小由不怀好意,白了他一眼道:“啊……是吧。怎么了?”
小由也不答话,忽然凑近雪原,将她上下打量着。
雪原被他瞧得心虚,微嗔道:“你干嘛!臭小子!”
小由嘿嘿笑道:“姐,早上武叔说便当是他睡不着,出去买回来的。但我怎么觉得便条上的字迹,特别像你的?”
雪原没想到这层,此时被他捅破,有些慌了神。
突然她灵机一动,佯装生气道:“对咯,姐姐我突然不想替你去办理离院手续了。呐,证件都还你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去包里拿小由的证件还给他。
小由见状,心知再欺负姐姐,定讨不了好,乖乖见好就收,央求道:“好姐,你是我亲妈,帮帮忙,你看三位爷爷年纪大了,让他们再陪我去跑一趟,办理手续,多不容易啊。”
何边躺自然不放过这种有趣的时刻,插话道:“没事,我陪你去。让归爷爷他们先去四大镇等我们。”
其实小由哪里是怕三老麻烦,分明就是自己懒惰,大家都心知肚明。
小由听何爷爷这么一说,换他变得不知所措了,一个劲儿地拉着雪原的手,姐姐长姐姐短的喊个不停。
雪原觉得自己报仇也报得够本了,轻哼道:“你小子,滚。”
说着,她毫不容情地在小由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小由也只好默不作声。
他一副委屈但又不服的样子,惹得大伙儿哄堂大笑起来。
何边躺也被他气笑了,对归锄禾道:“大哥,你看这小子这怂的,得来点特训了。”
归锄禾“嗯”了一声道:“十倍特训,完不成,没饭吃。”
就在大家说笑之际,迪普带着一个大箱子进来了。
众人好奇,都围了过去。
迪普将箱子打开,众人一看,竟然是一把闪着黑色金属光泽的轮椅,上面配备着全息投影仪,豪华音响组合等设备。
迪普自信地道:“陆老,知道你身体暂时不方便,我从公司拿了这个神器给你。”说着,就要展示轮椅的功能。
何边躺看到这台轮椅,愣了好一会。
等他回来神来时,差点没笑岔气。
归锄禾也颇为尴尬。
何边躺笑道:“哈哈哈……二哥……哈哈哈,他要你……你坐……这个……这个椅子。”
说完,他转头对迪普道:“老弟,别怪我说话直哈,你这是给自己设计的吗?”
迪普也不生气,自豪地笑道:“何老哥,你可真有眼光。这就是我提的设计方案,让公司的工程师做的。全公司上下,只此一台,绝无仅有。”
归锄禾毕竟年老持重,为了化解尴尬,道:“老弟美意,我们很感激,不过随便拿贵公司的财物,不太好吧?要是被知道了,到时候上司追责,老弟你不是倒霉?”
这时,武嵩解释道:“三位放心,公司就是迪普家的。他们专门做辅助医疗设备。在三奇市不大不小,属于中型企业,也算有些规模。”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迪普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还是个有些实力的老板咧。
三老本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雪原看出其中端倪,笑道:“迪普叔,您能不能把那些设备拆了?老人家需要安静的环境,才有利于健康。”
迪普恍然大悟般,长长地“哦”了一声,摸着近乎光光的脑袋,傻笑道:“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
说着,他取来了工具箱,将电视、音响之类的东西卸了。
众人合力将陆边睡抬了上去。
这台轮椅非常智能。
不仅可以自动行驶,还能根据伙伴的速度调节自身速度。
就算在山路、泥路等多种复杂的路况,也能自动更换轮胎。
最重要的是,操作按键十分简单,只有两三个,陆边睡很快就能将轮椅使用得熟练了。
等陆边睡熟悉得差不多了,迪普请大家先把陆边睡抬回沙发,让小由坐了上去,扣好了安全带。
就在小由一脸疑惑的时候,迪普将他连车带人扛到了顶层,对着楼下的大家喊道:“最重要的,还有这个功能!”
说着他猛地用力,把小由连人带车向着一层客厅空地处投掷。
小由被他吓得连叫带喊,众人也齐声惊呼,狠狠地为小由捏了一把汗。
没人知道迪普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要是这么摔下来,小由就算不死,估计要重度伤残了。
然而就在轮椅刚飞出去刹那,“噗嗤”一声,不知从何处弹出一层透明的膜来。
瞬间,膜里就被气体充得鼓鼓囊囊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气球。
那球缓缓落地,弹了几下,轻柔地将小由连着轮椅安全地送到了地上。
而房间里那些胡乱堆放的物品,其中有些比较尖锐的,在气球弹跳的过程中,也并没能对它造成任何损伤。
看到这里,众人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也顾不得夸赞轮椅的神奇,忙去看小由。
只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轮椅里,脸色已经吓得发青。
他见姐姐,归锄禾以及何边躺关切地看着自己,舒了一口气,向三人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转头他便哀怨地看向迪普,向他比了个赞扬的手势,幽幽道:“迪普叔,算你狠,够刺激。”
众人见状,也都被他逗乐了。
他们虽然放下了心,但是心中也觉得迪普这人年纪不小,却有些没轻重地胡来。
只有武嵩对迪普颇为了解,多年相处的老大哥,早习惯的了,所以一直很淡定。
迪普被小由逗得哈哈大笑,朗声道:“需要一些音乐!”
说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嗖”地一下,从楼上跳到了众人的身边,打开了音响,放起了他之前在电摩上放的那种劲爆音乐。
他边扭着身子,边从怀里取出了四张车票,塞到了归锄禾手中。
归锄禾仔细一看,竟然是去往四大镇的星际电车车票,而且还是豪华电车的豪华套房。
归锄禾等人一辈子也没坐过这么贵的车,额头不觉冒出了汗,心想实在礼重,拒绝道:“老弟,我们乞会成员不是贪图享乐的人。我们自己随便买张普通的票就好了。三个糟老头坐这么好的车,那也太浪费了。还是……”
还没等归锄禾说完,在一旁翻看车票的何边躺惊道:“还有一个半钟发车?现在打车过去也恐怕来不及啊!”
迪普听他这么说,也是一惊,夺过票子,仔细对了对。
他忽然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道:“哎呀,坏了,我把时间搞错了。”
三老和雪原姐弟被他整得有些无语,心想这人平时是怎么管理这么大的公司的,不免对他老板的身份将信将疑。
但是他们对于武嵩的话,都觉得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车票发车时间迫在眉睫,众人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迪普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扫愁容道:“不慌!我送你们去吧!一定来得及。快跟我来,老爷子们,还有小由!”
说着,他领着三老和小由到了顶层的电梯间,从武嵩和雪原昨晚出去的路来到河边,接着走到了便利店。
雪原和武嵩也紧随其后,艾略则由武嵩抱在怀里。
因为走得十分赶,三老和小由都来不及惊讶这幢房子的各种巧妙的布局和机关,一味地蒙头走路。
迪普让大家在便利店前等了一会,自己不知从何处开来了一辆敞篷跑车。
这辆车被漆成了荧光粉色,车身上还用不同的酷炫字体刷着好多男女调情聊骚时的话,有些小由看了都忍不住面红耳赤。
三老看到迪普开来这车,心感大事不妙,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迪普就热情地招呼他们上车。
他们实在难为情,站在车前发愣。
要不是他们经常风吹日晒的,肤色都比较深,三位加起来三百岁高龄的老爷爷怕是脸已经变得和雪原害羞时一般红了。
迪普见三老迟迟不上车,瞪了小由一眼,使了个眼色道:“你小子傻愣着干嘛,先把二爷爷抬上车啊。”
陆边睡听他这么说,心中吃了一惊,敢情自己现在不能动,就沦落到“任人宰割”的田地了。
他一下子急火攻心,拼命地咳嗽起来。
小由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平时接触最多的女性就是亲姐姐雪原,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
正在惶恐不安之际,他突然听到迪普如此吩咐,不知如何是好。
但他心知时间紧迫,而且又是“邪恶怪叔”迪普的命令,他哪敢违背,身体如机器人般照做起来。
也不知道他拿来的力气,一口气背起胖乎乎的陆边睡就放在了车上。
陆边睡坐定后,眼神中充满着“杀意”,他狠狠地盯着归锄禾和何边躺,仿佛在说:“老哥俩,还不上来,说好的同生共死呢?”
归锄禾和何边躺看了彼此一眼,无奈地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自己是在劫难逃的了,早晚是个死,不如来个痛快吧。
终于,他俩把心一横,“咔”一下,也坐上了车。
雪原知道弟弟脸皮薄,坐这种车也是怪难为情的,上来摸了摸他的头,嘱咐他注意安全,听爷爷的话之类的。
本来雪原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时喉头哽咽,将头扭到了一边。
风吹起了她额前耳后一些零碎的头发,阳光中,依稀能见她飘落的泪光。
小由看着姐姐的侧脸,轻轻拉过姐姐的手,咧嘴笑道:“姐,我也长大了,放心吧。我会变得很强,到时候没人可以欺负你。”
雪原强忍着泪,勉力笑了笑,对小由道:“照顾好爷爷。”说罢,就退回了武嵩身边。
“好啦,还会再见的。咱们出发咯!”
迪普兴致高昂地喊了一声,一脚油门,汽车开了出去。
来往的路人纷纷看着他们。
三老和小由只能假装在欣赏蓝天,或者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小由见三位爷爷沧桑黝黑的老脸一层红过最一层。
尤其是归爷爷,他的脸红得好似一颗盘得包了浆的核桃,每条褶缝里都透着油润的红色光泽。
然而他一定不会想到,三老坐在车中,心中已经不止一次地祈祷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要碰到迪普了。
好在为了赶路,车速后来变得越来越快。
很多时候大家只能看到一道粉色的残影掠过,根本注意不到车上的人。
不过好巧不巧,这时,高速前方出了车祸。
得有段时间,迪普的车只能和别的车一起被堵在路上。
几个好事的青年和中年从一旁车辆的车窗里探出头来。
他们其中有几个似乎喝了点酒,大声地念着迪普车上的撩骚的情话,纵声大笑。
其余几个人见状,也兴致高昂,跟着起哄,叽叽喳喳,好不聒噪。
迪普一点也不以为意,吹着口哨,带着耳曼,身子激烈地摇摆着。
他见对方车里还坐着两个颇有姿色的小美女,心情极好,和她们有一出没一出地攀谈着。
要说迪普果然是“久经沙场”的人,没几句话就把两个小美女说得笑靥如花,花枝乱颤,主动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迪普。
那些青中年男子见迪普成功撩了他们的妹子,心中不悦,想着教训迪普一番。
但他们见迪普身材高大,面相又有些凶恶,心中畏缩,不敢惹事。
这时,迪普和那些妹子越说越放开,荤话频出。
小美女们笑得满脸通红,甚至她们看着迪普的眼神里,开始闪着光。
这惹得青中年几个心中更加不爽,却也一时无计可施。
然而有句话说的好,绝境处总蕴藏着转机。
他们瞧见坐在车中的三老,忽然灵光乍现,仿佛老天爷在关了门后,又恩赐他们,打开了一扇窗。
在他们看来,这三个老头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年纪极大,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甚至还有个胖老头歪斜地倒在一侧,似乎已经瘫痪。
他们心生一计,开始尝试搭讪三老,言语十分轻佻。
“喂,老头。你们也想泡妞呢?”
三老不语。
“要不要跟咱们走,晚上给您三位找几个耍耍?看你们这样,知道你们没钱。没事,哥给你出钱,请你。去不去?”
三老依旧不语。
迪普听他们越说越来劲儿,竭尽所能地憋着坏笑,假装一副没听到的样子,沉静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但他心中乐不可支,想:“这几位大老爷也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他特意把耳曼的音量调至最低,静待更有趣的事情发生。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担忧,默默地祈祷着老头们可以放过那两个美小妞。
“啊,我知道了,老头们想玩儿点更刺激的。你们这把年纪了,到底行不行呀?”
一个小伙子见三老无动于衷,不禁心头来气,干脆再添把油。
三老还是不语。
此时小由听到他们如此对三位爷爷说话,胆战心惊,忧心忡忡。
他偷偷地瞥着爷爷们的脸色。
只见归爷爷黝黑的老脸突然由红转黑,一层黑过一层。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凹陷成了几道深渊。
小由从没见过这么生气的大爷爷,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地打着手势,暗示那群人适可而止。
陆边睡见大哥这般颜色,也忙劝道:“大哥,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年轻人,不懂事。”
归锄禾默然不语。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见陆边睡喊归锄禾作大哥,心头不是滋味,嘲讽道:“嘿嘿,大家听听,他是残废的胖老头的大哥。”
另一个中年人接着道:“哈哈哈,那胖子残废了,肯定玩儿不动小妞了。”
又一个年轻小伙子道:“你看,小老头手里还拿着这么粗根棍子,玩儿得还挺开。难道胖老头是被他玩儿坏的?”
听到他们这番狂轰乱炸,迪普也吓得吐了吐舌头。
他肚里的坏笑差点没能憋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到他们侮辱老二,甚至侮辱济群柱,三老这时脸都齐刷刷地阴沉了下来。
归锄禾的脸更是黑里发青。
小由忙闭上了眼睛,心想:完蛋!
果然,归锄禾压低嗓音,厉声道:“老二,年纪轻不是问题,错的是毫无教养!”
何边躺心领神会,手中掐诀。
只见车里几人说得最欢的人,头顶“噌”地燃起了火焰,火苗一下子窜得老高,将车顶燎得漆黑。
这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不轻,都忙从车里逃了出来。
头上着火的人更是乱作一团,口中不停地骂着脏话,双手疯狂地扇着自己的头,想赶紧把火灭了。
然而就在他们无可奈何之际,火焰瞬间就消失了。
那几人还惊魂未定,用各种方法检查着自己被火烧了的脑袋,最后发现并未伤及皮肉。
只是他们那头被烧得凌乱,焦黑的头发,恐怕是再也救不回来的了。
这些人还没从刚才的大火中反应过来,忽听得“啪啪啪”连续几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几个挑衅过三老的人纷纷被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他们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鲜血渗出。
出手的正是何边躺。
他的铁爪何等威力,这次因为只是小示惩戒,所以没有太用力。
如果动真格的,怕是这几个口无遮拦的人的脑袋会像排球一般,被打飞出去。
那群人完全没料到这三个其貌不扬的老头这么厉害,自己几人群殴都不是人家一根小指头的对手,一时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归锄禾缓缓从车里走出,冷峻的目光扫过刚才那几个盯着他挑衅的家伙。
这几人吓得浑身直哆嗦,再也说不出一言一语。
“喂,你们几个家伙。”
归锄禾苍老的声音十分平静,道:“这根济群柱是敝会圣物。过来磕头赔罪。饶了你们!”
那几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老头竟然要他们向一根棍子磕头赔罪,心中百般不情愿,都默不作声。
归锄禾突然单手高举铁棍,对准了着这群人的车。
见他们还没有要来磕头赔罪的意思,归锄禾也不惯着,“呼”地一下,将铁棍击落。
说来也奇怪,这一棍子下去,并没有把车顶砸出一个凹坑,甚至劈为两截,而是整个车好似被液压机压过的一般,扁成了一个铁皮的夹心三明治。
归锄禾收了棍,冷冷道:“历代会长雷霆大怒,得有个交代!”
说着,他重新上了车,头也不回,道:“我是乞会的代理会长,姓归。若不服,或者想要赔钱,去乞会找我!”
就在这时,前方事故也正好处理完毕,车群开始驶动,迪普立马跟了上去。
只留下那群站在风中凌乱的人,以及一辆奇怪的扁车。
有几个热心的围观群众帮他们打了处理事故的电话。
然而,后面有些脾气不好的司机刚赌了半天,眼见好不容易前面开始动了,又堵上了,便破口大骂起来。
这几个因为不积口德,而突遭横祸的人回过些神,想想自己被人打,车被砸,现在又被人骂,满腔委屈和怒火同时爆发出来。
他们留着鼻涕和眼泪,与骂人的几个司机打成了一团。
这一系列的事件也因此成为了这日三奇市的一则有趣的新闻。
为这座压抑、无聊的城市市增添了一些不一样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