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迪普联系了便利店里的艾福。
艾福虽然已经变成了“肉团”,却依然驻守在便利店,为迪普提供情报。
在得知没有危险后,迪普悄悄地来到便利店,取了一些食物带回住处。
这次他特别谨慎,没有骑他那辆热闹欢腾的飞天摩的。
众人吃过午饭,一时不知今后如何安排,决定当晚都先在迪普的家里住下来。
好在迪普家虽然乱,但是足够大,大家也都能住得比较宽敞。
因为一个通宵没有睡觉,又和参天教的人一场厮杀,大家都感到十分倦怠。
武嵩抱着艾略先去二楼的房间休息。
小由则帮着二老给陆边躺擦洗了身子,又服侍他吃了点药,才到二楼的另一间房睡下了。
雪原也一直在旁端茶倒水,忙得不可开交。
何边躺让雪原也去休息,雪原一直推诿说没事。
归锄禾看出了雪原有心事,问道:“孩子,你们姐弟,人都很好,很善良。只是你一个女孩子,我们三个老头子带着你着实不方便。”
傻傻的小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姐姐还有心事,他直愣愣地道:“姐,要不你回福利院去。等我和三位爷爷学好了本事,带你闯世界!”
雪原摇了摇头,默默地擦着桌子。
小由见她不说话,急道:“那……那……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雪原摇了摇头,将桌子擦得更用力了。
“咳咳,小妹妹。”
这时,正在一旁听歌的迪普突然打断道:“你要是再擦下去,我这张破桌子要被你擦没咯。”
雪原听他这么一说,猛地回过神来,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慌慌张张道:“哦,对对。二爷爷要换药,我去拿。”说着就要去取药。
归锄禾柔声道:“谢谢你,孩子。别忙了。二爷爷的药早换过了,睡下也多时了。”
雪原听他这么说,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归锄禾拂了拂旁近的一张小板凳,继续道:“来,孩子,这里坐。”
雪原知道归锄禾的年纪应该比自己的太爷爷还大好多,又是救命恩人,心中十分尊敬,不敢稍有忤逆、懈怠。
但她心中有事,不好说出口。
这时大爷爷召唤,只好踩着小步子,硬着头皮挪到归锄禾身边,坐了下来。
归锄禾知道从今而后雪原可能就孤苦伶仃,心中怜爱,看着雪原,道:“这样吧,孩子。我们明天一起出发,先把你送回福利院,怎么样?”
雪原低着头,高耸的马尾辫有气无力地垂下,半晌无语。
迪普躺在一旁的沙发上,轻哼着歌曲,身体随着节奏不停地抖动着。
纵是他沉静在自己的世界中,似乎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尴尬。
他对雪原道:“你不想让三位爷爷送你是不是?”
雪原没有立马回答,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点了点头。
归锄禾吃了一惊道,断然道:“那不成,世道这么乱,参天教那些人到处在为非作歹,你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太危险了!万一……”
迪普连忙打断了归锄禾,笑道:“归老爷子,小姑娘的心事你就不懂了。”
归锄禾听他这么说,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知道他活了一百二十岁,还没有正式谈过恋爱。
年轻时候,他也经人介绍,认识过几个女孩,约会了没两次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女生细腻多变的情感,他哪里懂得。
归锄禾也不知再说些什么,陷入沉默。
何边躺年轻时候虽然有过短暂的风流,但也都是露水姻缘。
九十几年间,他大部分时候也打着光棍。
猜不明白雪原心思的他,急得直捋胡子。
迪普见两位百岁大英雄,为了个小姑娘愁眉苦脸的,心中颇觉好笑,。
只是碍于二老的面子,强行把笑憋在肚子里。
他对雪原道:“这样吧,雪原。你一个人回去肯定不行的。但是如果执意不回去,那也没地方给你安身。我这地方虽然大,你一个小姑娘和我这个老大叔单独住一起,十分不合适。你也别为难二位爷爷了,大大方方地说吧,你希望谁护送你?”
雪原虽然低着头,但是眼睛一直悄摸摸地观察着周围。
她瞄到两位爷爷一脸的褶子仿佛拧成了一条破旧的毛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老见她又哭又笑的,更是摸不着头脑。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双颊绯红,抬头望了望二楼的一间房门,又很快地把头低了下来。
迪普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他呀!哈哈哈。你这小姑娘,刚才看你救人十分勇敢,这种事怎么也婆婆妈妈的。”
雪原被他笑的更加不好意思了,没好气地道:“迪普叔,别笑啦。本来还以为你真的善解人意呢!没想到……”
说着,雪原羞得通红的脸上浮现一丝愠怒。
何边躺没心没肺地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他对迪普道:“本来以为你家里养那么多猫,是位高手,没想到没比咱兄弟二人高到哪里去。哈哈。”
迪普也不害臊,厚着脸皮道:“我那些都是野猫,今天第一次碰到一只小家猫。”
雪原听他们开自己玩笑,一时羞得无地自容。
她早上刚经历了一场噩梦,死里逃生,又知道了很多靖星上残酷的真相,心中本就十分忐忑迷茫。
这时,她被迪普和何边躺连珠炮似地笑话了一通,虽然两人没有恶意,但忽然想到自己从小被遗弃,现在弟弟也要离开自己,从此自己孑然一身,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
雪原感到委屈极了,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啪啪啪”地打在地上。
“老三,都是你,总爱胡说!”归锄禾严厉地教训着何边躺。
何边躺见雪原哭得这么厉害,也知道自己失言,忙不迭地道歉道:“雪原姑娘,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雪原哭得停不下来,疯狂地摇着头,道:“不怪你,三爷爷。”
说着,她站起身,冲到了三楼一间空屋,锁上了房门。
此情此景,二老和迪普也不知如何是好,互相尴尬地看着对方,大眼瞪着小眼。
雪原满心的难过、委屈,到了房间,锁了门,趴在床上放声痛哭,把积聚在心中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迪普的房子虽然外表看着老旧,但是为了做到隐蔽,所以在装修改造的时候,做了很好的隔音。
雪原在房间内大哭,外面也没人听到。
她哭着哭着,哭得累了,便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她本想出去找点吃的,但想起刚才的事,生怕撞见谁,又被笑话,磨蹭了半天。
直到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她才鼓足勇气,轻轻地打开房门,探出头,小心地向外张望。
只见大厅里留着两盏微弱的黄色小灯,空无一人,显然大家都已经各自去睡觉了。
雪原将顾虑暂时放下,长舒了一口气。
她走出房间,来到楼下,准备去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就在她要打开冰箱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个声音道:“冰箱里没有东西。因为他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所以没给你留。”
雪原被吓得一个机灵,回头看去,只见微光中,武嵩如白天那般,懒洋洋地陷在扶手椅中。
他的手中正用一块柔软的布料擦拭着一把精致的小短刀。
虽然只有一臂,但擦拭的动作却极为娴熟。
雪原此刻也没心思管他在干什么。她不知道迪普有没有对武嵩说过什么,心中格外紧张。
“哦,好吧。那我去睡了。”雪原的语气极不自然地说着,便要离开。
哪知刚一转身,她的脚尖重重地踢在又粗又沉的桌角上。
那桌角“当”地发出一声比较浑厚的响声,一阵钻心入骨的疼痛,瞬间传遍了雪原全身。
雪原“哎哟”一声娇呼,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去。
“那个……”
武嵩刚要说些什么。雪原以为武嵩也要像迪普那样拿自己寻开心,没好气地打断道:“不用你管。我没事!”
说着她气鼓鼓地从地上猛地直起身子,准备上楼。
不料,又是“咚”地一声,她的后脑勺狠狠磕在了桌角上。
这一下真是把雪原撞得头晕目眩。
她不自觉地又蹲了下去,一个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也顾得不脚尖上的疼痛,双手捂着脑袋,脸上一副将要气绝而亡的样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肚子也凑热闹般地“咕咕”了几下。
雪原在心中给自己狠狠翻了个白眼,心想:哪有人这时候还会饿肚子的?
但她脸皮薄,没法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心虚道:“我吃坏肚子了。”
但话刚说出口,转念想到自己从昨天晚上死里逃生到今天晚上,也就中午对付吃了点,哪有闹肚子的道理?
雪原在心里一遍遍暗骂自己蠢。
就在这时,那个高大的身影从她身边走过,在她刚刚连撞两次的桌上拿了什么东西,放进了微波炉中。
随着“嗡”地一声响起,微波炉发出橙黄色的光,开始工作起来。
武嵩柔声道:“刚回便利店拿的便当,怕凉了,没给你提前加热,放在桌上。”
雪原这才知道原来桌子上有便当,而自己慌慌张张,灯光又很昏暗,所以一直没有发现。
雪原还没来得及回答,武嵩又坐回到了扶手椅上,把短刀插回了刀鞘中。
接着,他又拔出另一柄和短刀同样做工精致古朴的长剑开始擦拭。
雪原恍然大悟,原来武嵩粉色的披风下鼓着的长条棍状物,就是眼前这柄长剑和刚才那把短刀。
微波炉“叮”了一下。
雪原取出转好的便当,就在她撞到的桌子边,随便拉了把椅子,坐着吃了。
她边吃边观察微光中,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长剑的男人。
他的脸上虽然满是刀疤,但还可以依稀看出俊朗的面部轮廓。
他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的样子,仿佛经历过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传奇。
雪原如机器人般扒拉着便当,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武嵩。
她想起武嵩及时地出现,从张孝一手中,把自己和弟弟救下的场面,心中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山谷中,透过厚厚的云层照进来的一束阳光。
也像是幽深的水潭中,掉落了一枚熟透的果子而泛起的涟漪。
原来他真的可以以一挡百。原来他还真的会“多管闲事”……雪原心中默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此时与昨夜的惊险截然不同,偌大的房子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武嵩慢悠悠地擦完了剑,收剑入鞘。
他看了看雪原。
雪原见武嵩的目光朝投来,心中一惊,忙低头猛扒了几口饭。
武嵩对雪原道:“明天,我们一起走吧。”
雪原没想到武嵩会突然这么说,心中乐开了一朵花。
她还没来得及点头,武嵩接着又道:“你是住在三奇市福利院吗?”
听他这么一问,雪原心里又凉了半截。
她对自己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反应,感到十分奇怪。
她想让自己淡定一些,但是内心却一点儿也不受控制。
她心里嘀咕:我到底在干嘛。难道我不回家了吗?福利院是我的家呀。难道我想跟他走?怎么可能,我……我才刚认识他不久,我是疯了吗?
武嵩见雪原不说话,以为她累了,站起身准备回房,道:“那就这样吧,明天送你回家。你吃完了早点休息哦。”
雪原见武嵩起身就要走,心中着急,脱口问道:“那个……那个……这件粉色的斗篷是你老婆,的吗?或者女朋女?”
武嵩扭过头,看看了斗篷,笑了笑道:“这是我师父给我的。”
雪原想也没想,问道:“你爱你的师父?”
说完,她就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好傻。
如果是好的师父,徒弟爱自己的师父不是天经地义吗?毕竟师道也是人伦中的一个维度。
武嵩也不介意,点了点头道:“当然,我从小是我的师父养大的。”
雪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所以,你也是孤儿?”
武嵩很干脆地点了点头,道:“要不要出去走走?对我这种习惯了自由自在的人,憋在房间里一天,真是闷得慌。”
雪原听武嵩邀请自己出去,心中欢喜,但想到参天教的恐怖,心有余悸,道:“大晚上的,那伙人不会来抓人吗?”
武嵩摇了摇头,淡然道:“昨天他们损失惨重,应该整个礼拜都会开检讨会,挨批。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雪原心中的担忧落了地,笑道:“你好像很了解这群坏蛋。”
武嵩轻轻一笑,道:“我比你还小好多的时候,就和这群混蛋打交道了。”
雪原突然想起武嵩的脸上、身上的刀疤正是参天教造成的。
这时候往事重提,她怕武嵩伤心,忙将话题岔开,道:“感觉你也不老呀,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一副七老八十的样子,像极了那三位老爷爷。”
武嵩知道她和自己开玩笑,并不理她,但心中觉得和雪原聊天十分轻松愉快。
雪原看武嵩没反应,生怕自己说错话,忙道:“等我会,马上出发。”说着跑回了房间。
等再次出现在武嵩面前时,她凌乱得快散架的辫子又精精神神地立了起来。
眼角原本已暗淡无光的眼影,又重新恢复了明亮的色泽。
加上双眼周围晶莹闪烁的亮片,使得雪原的眉弓下好似氤氲着两片淡紫色的星云。
“好看。”武嵩的刀疤脸笑得舒展了开来。
他朝雪原微微挑了挑下巴,示意她跟上。
迪普家的设计十分特殊。
出口安置在顶楼,那个快接近天花板的房间里。
武嵩领着雪原到了楼顶。推开房门,本来漆黑的房间,突然亮起粉色的光,分别来自长在四面墙上的四棵蛇形的植物。
没过一会,粉色的光就从粉色变成了紫色。又没多久,紫色变回了粉色。
“哇,这是什么怪植物,真好看。”
雪原被这特别的光吸引,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武嵩皱了皱眉,无奈地笑了笑,道:“迪普这人,本性难改啊……”
雪原心中奇怪武嵩为什么这么说,但她见武嵩没有想继续说的样子,也就不问了。
她想着估计是这哥俩间的八卦,便也不以为意。
如果哪天夜里,她有机会从外面看到透着忽粉忽紫的光的神秘小窗户,也许就会突然明白什么。
很多寻欢作乐的神秘小场所都会设置这种奇怪的灯光。
但也不一定,毕竟她这辈子除了福利院,几乎没有去过别的什么地方,更别说一些奇怪的地方了。
不大的房间里有一架电梯,虽然入口颇小,里面却还算宽敞。
电梯载着武嵩和雪原来到地下一层,然后向一个方向平移行驶,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厢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败老旧的木屋。
月辉斜洒进来,屋内的陈设依稀可辨。
房间内有一股浓烈的腥味,地板上潮乎乎的,走在上面,不可避免地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巨大响声。
雪原心中害怕,紧紧跟着武嵩。
武嵩走到一张木桌前,点燃了桌上的一盏油灯。屋内的样子变得清晰了不少。
除了这张木桌外,周围还有几个偌大的柜子,但似乎都很有年代了。
从房间出来后,一阵阵混着潮气的风扑打在两人的脸上。
雪原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眯成了如武嵩那般细,努力地观察着前方。
她看到眼前是一条宽敞的河流,样子有些似曾相识。
河风吹拂,几大片芦苇不停地摇曳着,像是在清扫空气里的尘埃。
坑坑洼洼的烂泥滩里,一定藏着许多奇怪的小生物。
“这是定川的另一边。一直没有开发。”武嵩向雪原解释着。
原来就是定川。难怪有些眼熟。雪原心里想着。
武嵩指了指左侧一片丰茂的水草地,道:“从这条小路笔直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右拐就是定川另一边修筑好的,可以散步的河堤了。再走不远,就是迪普的便利店了。”
雪原看向他指的方向,隐约能瞧见水草覆盖下,有一条狭窄的烂泥路,胡乱铺着一些石子、石条。
“那往左拐呢?”雪原好奇地问。
武嵩神秘地笑了笑,道:“坟地。”
雪原“啊”了一声,往武嵩身后躲了躲,追问道:“谁的坟?”
武嵩没有立马回答,走到门口的一个木柜子边,从中取出两双草鞋。
他边将一双小一点的放在雪原脚边,边回答道:“不知道,无主孤魂。当然,也很可能是当达喇人的。”
雪原心中犯着嘀咕,准备再问。
武嵩突然拍了下手,大喜道:“他果然来了!雪原,跟上。”
等雪原反应过来时,武嵩已朝着河边走过去了好远。
雪原见状,忙撩起了裤腿,换上草鞋,奔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