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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何起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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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日光偏移,天空被几片厚重的云遮着,近两日倒有几分暖春的意味。



    二人进山采药,行至山腰处望见了一个草棚,孙继明拿出了藏在其中的锄头,自己背上了一个竹筐,将另一个稍小一些的递给了阿青,里面放着一把小镰刀。



    “今日正是惊蛰,前两天上山看见一株尚未成熟的草药,想想今日应该可以采了。”他领着阿青顺着记忆中的方位寻了过去,这药他找了近三旬终于是在前几日发现。



    林子里有浓雾罩着,辨认不清远处景象,孙继明蹲下来观察着周围的植被情况,翻开了几块石头,阿青讲了讲其中的规律。二人向前走了一段路后,孙继明找到了当时发现的草药。



    新抽出的蒲扇叶片在风中摇曳,小小的身影隐在繁茂的草丛中,并不显眼,株心的白色花苞次第盛开。阿青凑近看到了全貌,有股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孙继明放下了手中的锄头,背靠在一颗树干上像是在等着什么,他示意阿青坐到身边来。



    “我们还得稍微等一会。”



    阿青听到后安静地坐到他身边,捡起了手边的一颗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林子里的雨雾似是越来越沉重,树叶间的光线比起上山时更显得昏暗,一滴雨水滴落在阿青的手背上,她抬头看向天。



    浓如墨水般的黑云密布在天上,一道惊雷穿出云层,所到之处像是劈开了空间,天空似是出现了一道裂隙,最后劈落至山头,风呼啸而起卷起林中的雾气,山间的植物开始喧嚣,潮湿的土腥味和一股纯净而又清新的风扑面而来。



    阿青站了起来,气息流淌进肺腑涌遍进骨头,雷光在她的眼中闪烁,她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二人身边的气息改变了,草丛中的花得了天地的滋养,白色花瓣飘落,落尽花瓣的枝梗上露出了一颗黑色的种子。



    “差不多是时候了。”孙继明站了起来,他拿着锄头将这株草药整根崛起,阿青看着草药似是闪了一道白光,她眨眼过后再定睛去瞧,却没再看到。



    草药被孙继明用竹筐内的白布包好,放进了阿青的小竹篓子,他扛好了锄头,向着林子的出口看去,“我们该走了。”



    天边呼啸的风卷着云雨落下,密林不多时就只剩下雨滴的撞击声,二人先是跑进了山腰间的草棚中,避开了这场大雨。



    “这是什么草药?”阿青问。



    孙继明看向阿青身上的小竹篓子笑了笑,“它有很多名字,但我习惯叫它惊蛰草。”他抬手指了指草棚外天空,“今日就是惊蛰,这种草到一定年份时,这个时候就能成熟。”



    他看着还是有些懵懂的阿青,又接着说,“一年内每个节气的气都是不一样的,天上有月亮还星辰,天空上我们不能因为高挂的醒目悬月而忽略旁边的细小星辰,通过星辰我们也能发现很多事情。”



    孙继明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大小不等的圆点,点在末尾的圆点顺着画出的直线,将原本无规律的几个小点连了起来,出现的图案像是一把酒斗,“你看,这几颗星星连在一起后,我们叫它北斗七星。”他拿出身上的小罗盘示意给阿青看,“这是罗盘,我们能通过它辨证方位。北斗在天上会随着时间规律变换,当我们不知道方向时,也可以看着辰星寻求方向。”



    阿青抬头看了看天上被乌云盖着的天空,没有丝毫光亮。孙继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笑出声,“当然,有的时候,我们凭肉眼看不到天上的辰星,但辰星不会因为我们看不到就消失,辰星一直都在。”



    阿青想了想,看着地上的北斗说,“天会下雨也会停。”



    孙继明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阿青的头,“当我们看不清方向的时候,不妨抬头观一观星。”



    窄小的草棚隔绝了山间的喧闹,只剩二人叙话的声音在棚子内潮湿的空气中流动。



    不多时。



    雨过天晴云破出,便是青天朗朗。



    启程下山,雨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来往,四处奔走,二人走进了回春堂。



    “师傅,师弟,你们回来了。”三七看到归来的二人,从柜上拿上两条白巾递给他们擦拭,发间有些下山从林间粘上的雨露被拭去,白茅沏了一壶茶各倒了一杯。



    孙继明点了点头,询问了一下不在时是否有患者上门,两人回答说,只是来了几个伤寒的患者。



    交谈完后,师徒四人一齐走进了偏房。



    阿青从竹篓子里拿出了拿出今日采摘到的草药,简单处理后放在了桌案上。



    孙继明指着草药说,“说来这是阿青第一次看到制药的过程,一株草药没有不可取之处,从头至根须都可入药,我们要根据需求处理。”,他看向白茅和三七点了点头。



    白茅起身处理药草时只选择了根须,边上放的是他一早准备好的调剂,阿青看到研钵中是半月前晒在药架上的草药。三七则是将剩下来的部分次序进行煨火和熬煮,在炉子里倒进采集来的晨露。



    阿青站在一边,专注看着二人的动作。自拜师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些较为复杂的处理方法,但在看过的药书上有所记载,她还能分辨出来。



    最后制好的成品是两颗药丸,药丸并列摆在桌面上,两颗大小一致,颜色也让人看不出区别,皆是黑的。



    阿青问道,“这要如何区别?”



    孙继明起身走到桌边,“药呢,分很多种,有的药治病救人,有的药也可以毒害性命,是毒药也可以是良药。”他伸手捏住其中一颗,放到了阿青面前,“一样的药丸,区分方法有千种百样,个人选择不同。这一种,你可以闻一闻味道会有所区分。”



    阿青拿着面前桌上的药轻嗅,一股异香从药丸中散发出来,孙继明伸手捏住另外一颗说道,“而这颗则是没有香气的。”他将另一颗药丸也放在阿青面前。“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一株草药的取材不同,造就了他们不同的药效和气味。白茅擅长制毒,而三七相反,阿青你找找哪种是毒药。”



    三七和白茅站在一侧,看着小师弟稍作思考后说:“那颗无香的是毒。”白茅听见这句话后点了点头。



    孙继明继续问:“为何作此想。”



    阿青道:“堂中的各类药丸多数皆是无香,若是制毒,定是不叫人发现为好。”



    孙继明笑笑,重新将两颗药丸并列在一起,“毒药未必不能救人,良药未必不能害人。两种作用差之千里却殊途同归,”他看向面前身体渐进丰盈的孩子,脸颊圆润起来,近两日也长高了些许。“把你两位师兄做好的这药一同吃下去,你体内一些留下来的沉疴痼疾也该去去了。”



    阿青怔愣的看向屋内的三人,又将目光移到桌上的药丸久久不能回神。



    三七给阿青倒了一碗水,看到一动不动的小人儿忍不住打趣:“小师弟怎的呆住了,不用盯着看药丸也不会跑的。”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伸手摸了摸阿青的头。



    “快吃吧。”白茅背着手站在炉子前看着其他药剂的火候。



    阿青点了点头,服送下的两颗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