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城区那略显破败的一隅,有一间出租屋,墙面的白灰大片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底色。昏黄的灯光在布满灰尘的灯罩里摇曳不定,勉强照亮屋内杂乱的景象。楼苒站在一堆破旧纸箱旁,纸箱上的胶带已经泛黄、开裂,似乎随时都会散架。
她双手局促不安地揪着衣角,原本平整的衣角被她拧出了一道道褶皱,下唇也被她咬得微微泛红,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打了个死结,脸上写满了愧疚。而李厌则坐在一只破旧不堪的木箱上,木箱的边角磨损严重,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架。他低垂着头,额前的头发乱糟糟地耷拉着,沉默不语,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着超市里那混乱的一幕。
终于,楼苒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微微发颤,活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李厌,我……我不该下手那么重,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你就原谅我呗。”
李厌听到这话,原本低垂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他的两只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核桃,乌青乌青的,周围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紫色;嘴唇高高肿起,恰似两根肥硕的香肠挂在脸上,说起话来含糊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伴随着“嘶嘶”的抽气声:“那……那行吧,我当然原谅你。我知道你也有难处,当时那场合,我表现得跟个精神病似的,你要不把我打晕,确实不好收场。”边说边艰难地抬起手摆了摆,那动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的伤口被牵动,渗出一丝血丝。
楼苒听他这么说,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灯光闪烁造成的错觉。“哎呀,心里的愧疚感更浓了!”她一边假惺惺地说着,一边缓缓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刻着神秘而诡异的纹路,在这昏暗且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神秘莫测,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我……我真的很惭愧。这样好了,这块怀表在这个盒子里只放三天,三天之后我一定还给你。嘿嘿嘿!”那几声笑,就像狡猾的小狐狸得逞后的窃喜。
李厌一听这话,原本还瘫在木箱上的身体瞬间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结果动作过于迅猛,一下子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声音撞到墙壁又反弹回来,震得人耳朵生疼。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跌回木箱上,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受伤的腿,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冒出豆大的汗珠,汗珠顺着他那满是淤青的脸颊滑落,滴在破旧的地板上。“你……你说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他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楼苒,那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无奈。
这时才看清,他的腿被粗粗的绷带层层缠绕,绷带有的地方已经被血水渗透,干涸后变成了暗红色。腿上还打着厚重的石膏,那石膏白得刺眼,形状怪异,活脱脱像一根巨大的白萝卜。不仅如此,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撕裂的口子,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斗。
楼苒看着李厌的惨样,嘴角闪过一丝奸诈的翘曲,那弧度就像是黑暗中潜伏的恶狼。她向前跨出一步,脚下的地板发出“嘎吱”的抗议声,将双手往胸前一抱,恶狠狠地说:“虽说我对你是有点愧疚,但是!恨更多!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竟敢当众忤逆我堂堂楼大小姐!虽然我知道是那个家伙讨厌的基因在搞鬼,但这次你休想通过能量虹吸迅速恢复。我把你的怀表锁在盒子里,彻底屏蔽了信号,这就是对你和他的惩戒!”那语气强硬又霸道,不容置疑。
李厌还想再争取一下宽大处理,嘴巴张了张,刚要出声,可看到楼苒转身便走,那决绝的背影就像一堵冰冷的墙,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挡在了外面,便只好认命。
“我要出门几天,门口箱子里有泡面,饿了你就自己垫吧几口。”楼苒说完,用力将门一关,门扇与门框猛烈撞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跟着颤抖。巨响过后,屋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李厌微弱的叹息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李厌真的腿好痛,千金散尽还复来,我是个命苦大男孩………呜呜呜……”李厌无奈地感慨着,声音里满是苦涩和委屈。
良久,夜幕仿若一块沉重的黑布,将出租屋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屋内黑暗肆意弥漫,像浓稠的墨汁。李厌没有开灯,他抱着脑袋,在沙发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感觉身体里的细胞再相互撕扯着,有什么东西再往他脑子里钻。
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嘶吼道:“你踏马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快滚出去!”他声音带着愤怒,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脑海中,本体李厌的声音冷冷响起,仿若寒夜的冰霜:“我是你的本体,而你不过是在地球上进化300多万年的复制体。”这声音毫无温度,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人间体李厌的心上。
人间体李厌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满是惊恐与愤怒。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放你娘的屁!老子踏马在地球生活了三十年,有血有肉,有家人朋友,说什么老子是你的复制体?真拿老子当傻子!”他说到最后七个字时,痛感突然加深,蜷缩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从沙发上滚落到地上,双手紧紧的抱着头,额头汗珠一滴滴的汇聚成小股水流,交织滑落。
本体李厌嗤笑一声:“你身体里的基因,背负着宇宙使命,要不是我意外死亡,哪有你存在的机会。楼苒,还有璃,你都见过了吧?总不至于还天真的觉得宇宙是和平的吧?”
人间体李厌侧躺在地上,双腿蜷缩微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像是刚刚从悬崖峭壁爬上来一样,只觉得全身无力,无法支配自己的每一寸身体。脑海中听见本体李厌的声音,他沉默片刻,回答到,“宇宙和平与否我真的不在意,我就是个市井小民,地球哪天爆炸了我也能欣然接受,但你要是告诉我大米涨价了,我肯定和你急!我求你们了,我不知道你们什么目的,我真的一点用没有,你从哪里回哪去好不好?”
“那你爸妈呢?他们的生死你毫不在意吗?”
“他们已经去世了,我纵然千般不愿,也是无能为力。”
“他们的生命能量,是被你吸取干净才死的。”
“你胡说,楼苒早都告诉我,能量虹吸不会……”
“不会锚定具体目标,只会抽取优质能量是不是?”
“基本上是,反正就是随机的……”
“哼哼,有怀表在,加上熵雾,能量虹吸就会加速,怀表早就锚定了你和你父母的基因通道,否则他们死后你也不会梦见他们。”
人间体李厌听到这里久久未语,意识恍惚间,陷入睡眠……
清晨,阳光轻柔地穿过窗户,悄然溜进出租屋。原本暗沉的屋子,渐渐被染上一层暖黄。那束光先是落在窗边的绿植上,叶片上的露珠闪烁着细碎光芒,像藏着无数小太阳。接着,阳光缓缓移动,洒在沙发上,又温柔地覆盖到躺在沙发前地上熟睡的李厌身上。他的脸庞在晨光轻抚下,显得格外宁静,眉头不再紧皱,呼吸平稳而均匀。光影勾勒出他的轮廓,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屋内的一切在这晨光中都变得柔和起来,仿佛昨晚那些惊心动魄的对话与冲突,都被这温暖的阳光轻轻抚平。一夜无梦,他竞睡的格外安心。
李厌悠悠转醒,只觉神清气爽。他缓慢的站起身,张开双臂下意识做了个扩胸运动,紧接着有交替提起左腿和右腿,然后原地蹦了蹦,他赫然发现身上原本因楼苒攻击造成的伤口竟全都消失不见,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身上的伤都好了!
他满脸诧异,忍不住用手在身上四处摸索确认,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伤怎么都好了?”
这时,脑海中本体李厌的声音响起:“别摸了,的确都好了,是我帮你修复的。”李厌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急切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有能力治好我的伤?”
本体李厌解释道:“楼苒之所以击伤你,是为了造成你身体细胞的大面积损伤,随后那姑娘又封锁了能量虹吸的怀表,让这些受伤细胞无法修复。”
“这和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急什么,听我说呀,你受伤的细胞无法修复,就意味着那些受伤的细胞很虚弱,这就给了我机会,我的基因趁机占领了你身体的一部分,现在我们能在同一个躯体里共存。”
人间体李厌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共存?就是说你不用死了呗,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治好伤?”本体李厌无奈道:“别忘了,我们共用这具身体,你的伤影响行动,我可不想一直带着个伤号。我动用基因原能,才把你的伤治好。”
人间体李厌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突然发问:“那现在我们共存,我岂不是不能看……”
“看什么?”本体问到。
“没……没啥,咳咳……”人间体李厌尴尬的假装咳嗽,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擦边视频是什么意思?”本体冷不丁来了一句,吓了人间体李厌一跳,“哎,不是……你,我什么都没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意识相通,正确的说,是因为你的细胞占比较多,我能够准确的了解到你所有的想法,但你却无法得知我想什么。”本体说道。
“握草,你不讲武德!”
“武德?咱们两个有打架吗?”本体对于人间的梗一无所知,但转瞬间就发出了哈哈大笑,“原来如此”
“你又读我脑子是吧?”人间体气冲冲的说道。
“停一停吧,我们还是要明确一下日后的任务。”本体说到。
李厌走向厨房,拿起水杯,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真舒服啊,昨晚一夜没有喝水,渴死我了。”
“你不仅需要喝水,还需要补充维生素C,3毫克;糖10克;脂肪14克;”本体李厌补充到。
“哎呀,看来你在我身体里还是有点好处的,有点像随身携带的人工智能,你们虚拟宇宙公司的人没事都喜欢列数据,之前还有个丫头跟我说80%的开心什么的,虽然不理解,但也不想尊重。”人间体李厌来到冰箱前,取出橙子,几刀切完做了个摆盘,又冲了咖啡加入方糖,牛奶……
“你接着给我说说你们的事吧,虽然我并不想帮忙,但听听故事也不错!”
本体接过话茬,说道——
“虚拟宇宙公司,专门为宇宙宏大生命体熵鲸寻找生命星球,还长期监控和管理这些星球。就拿地球来说,地球上所有人、动植物的生命基因,都是由虚拟宇宙公司编程的,我和璃,曾经的工作就是干这个。”
人间体李厌眉头紧皱,声音带着怀疑:“基因编程吗?这事我们地球上也有科学家在研究。”
本体李厌继续说道:“和你们的基因编程不同,你们仅仅是在研究阶段,且距离成功实施,还隔着什么法律法规,科技条件等等诸多限制。而且你们只能自己编程自己,或者针对动物的基因进行编程,总体来说都是在实验室里。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虚拟宇宙公司可以轻易的穿越星系,跨越数千亿光年,对宇宙中已经探查到的近6500亿颗生命星球,掌控着基因编程大权!”
“那你们公司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就算是投喂那个什么熵鲸,也没有必要非得针对基因大费周章吧?”
“基因编程是为了营造生命多样性,生物多样性越丰富,星球对熵鲸来说就越美味。就像你们地球人吃饭的时候不可能只吃一种单一的食物是一个道理。而且,基因编程还能让星球生命自我突破、进化,产生技术爆炸。你知道什么是技术爆炸吗?”
人间体李厌先是一怔,随后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当然知道。人类从学会使用火到制造简单陶器,大约历经了数十万年。可从蒸汽机发明开启工业革命,到电力广泛应用进入电气时代,这中间只花了短短一百多年。”
“从电子管计算机诞生到晶体管计算机出现,仅用了十几年。而从第一台个人电脑问世,到如今智能手机普及,人们随时随地就能获取海量信息、实现便捷通信,更是只花了几十年。”
“从人类登上月球到如今商业航天蓬勃发展,太空探索不再遥不可及,也不过半个多世纪。这些都表明科技发展速度越来越快,呈现出指数级增长,这就是技术爆炸。”
说完,人间体李厌抬了抬头,带着一丝自豪又有几分疑惑,“但这跟你说的那些又有什么关系?”
本体李厌接着说:“熵鲸只吃高科技文明星球,所以,通过基因编程为技术爆炸埋下伏笔是非常有必要的。”
人间体疑惑道,“为什么只吃高科技文明星球?科技水平低的星球不好吃?”
本体继续说道,“是因为高科技文明在发展中会产生特殊能量波动,类似一种宇宙间独特的‘美味信号’,只有这种信号足够强烈,熵鲸才能从中获取维持巨大身躯和漫长生命的特殊能量,土著星球和科技未开化星球产生不了,自然入不了它的眼。而虚拟宇宙公司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把星球培育到符合熵鲸‘食用标准’,然后献给它。”
人间体李厌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许久后开口:“地球距离那一天还要很久吧?我是不是不用担心了?其实我根本也不担心,现在咱们两个即使共用一具身体,我也帮不上你的忙。”
本体李厌说到,“我早知道你小子会这样说,你以为楼苒现在去干嘛了?她回虚拟宇宙公司去找璃了,先前她故意击伤你,让我有机会能够占据你一部分细胞,现在去找璃,估计是想找到办法把咱们两个分开。”
“所以呢?分开之后就不用我了,对吗?”
人间体李厌说到。
“想得美,你的精神念力来自于基因的觉醒,于我而言,大有帮助。如果我跟你分开,拥有了自己的躯体,我就只好切开你的脑子,取出你的基因,将这念力据为己有!”
人间体李厌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怒目圆睁道:“你敢!”
本体李厌发出一阵冷笑:“你觉得我不敢?别忘了,在这宇宙规则里,你不过是个意外产生的存在。”
就在人间体李厌还想反驳时,突然,出租屋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一股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温度骤降!
本体李厌神色一凛,低声道:“不好,有麻烦了。”
只见门口缓缓浮现出一道黑影,黑影逐渐凝聚成人形,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神秘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散发着诡异蓝光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两人。
神秘人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那股寒意将李厌的心灵都渗透—————“合都合了,想分开哪有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神秘人抬起手,对准李厌,掌心处汇聚起一团黑色的能量球,能量球不断旋转,发出“滋滋”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爆炸。
“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跟我走,要么……”神秘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