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厌的初代人间体赤条条地闯入这片蒙昧的原始天地,仿若被时间的洪流随意抛掷。他对这里一无所知,对自己同样一无所知。大脑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面对这个世界,发自内心的恐惧和好奇,构成了他唯一的衣服,只是这衣服是看不见的,他与世界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四周巨木参天,枝叶交错,编织出一片暗无天日的绿色穹顶。潮热的空气好似黏稠的浆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滞重,仿佛连氧气都变得稀缺而珍贵。
他感到脊背一凉,身后猝然响起一声低沉、沉闷的咆哮,那声音仿若裹挟着远古的洪荒之力。他惊恐转身,瞳孔瞬间缩至针尖大小,一只身形硕大的剑齿虎正稳稳伫立。这猛兽浑身散发着让人寒毛直竖的气场,每一块隆起的肌肉都蕴藏着毁灭的力量,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夺命的闪电扑来!
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阳光斑驳而温暖,却在接触到锋利的獠牙上化作森冷的寒光。恰似两把淬了毒的利刃,仅是这一眼,李厌的心脏便猛地悬到了嗓子眼,双腿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抽干了力气。他不会说话,亦不知此刻如何动作才合理,于是就只有僵在原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就在剑齿虎压低身子,弓起脊背,准备发动致命扑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嘈杂而粗粝的呼喊声从树林深处骤然炸响——
一群原始人手持简陋木棍和野兽大腿骨等各样武器,从密林中潮水般涌出,尽管他们手中不过是些削尖的木棍、绑着石头的藤索,可周身却透着一股无畏生死的悍勇。嘴里发出的呼喊,野性而狂放!犹如从灵魂深处喷薄而出的战鼓轰鸣,在这片古老的丛林间激荡回响……
剑齿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一滞,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嘶吼,犹豫片刻后,终究是察觉到了实力差距,不甘地转身,隐没进了丛林的幽深处……
李厌长舒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跳依旧如雷。可还没等他从劫后余生的惊惶中缓过神,便被这群原始人里三层外三层地紧紧围住。
长期赤身裸体暴露在烈日之下,这些人皮肤黝黑发亮,好似上了一层釉的陶土,散发着浓烈的汗腥味与野性气息。他们毛发蓬乱纠结,如荒野中肆意疯长的荆棘。李厌的意识在他们的毛发间迷失,愣愣的直勾勾盯着他们蜷曲回环相互交叠的头发,失了神。
而土著一个个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探究,目光如炬,在李厌身上肆意打量,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一斤一斤甚至一吨一吨的压在李厌的身上。
其中一个胆大的原始人,伸出粗糙、布满老茧与伤疤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李厌光滑白皙的皮肤。
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白的皮肤。
那皮肤白的就像天边的云!
土著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愕的神情,随即似乎又演化成惊喜,他嘴里嘟囔着一连串李厌全然听不懂的古怪音节,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嘟囔起来,脸上涌现出笑意,又开始手舞足蹈。李厌目光呆滞依旧一动不动,他的大脑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宕机了。
在这弱肉强食的原始世界,生存是第一法则。
很快,这些原始人的眼神里,涌现出了一种光芒——那是掩饰不住的食欲。他们交头接耳,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商议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宴。几只粗壮有力的手臂死死抓住了李厌,将他狠狠按倒在地。李厌本能的挣扎,却在这群野性十足的原始人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刚刚到达地球,他的肢体还无法与地球上的重力匹配,甚至没有进化出足够发达的肌肉,在这群原始人面前,他就是板上的肉!
不多时,一堆干柴被迅速聚拢,熊熊火焰升腾而起,映红了原始人们兴奋而狂热的脸庞。李厌被高高架在火堆之上,火苗舔舐着他的肌肤,炙烤的疼痛终于让他发出绝望的呼喊!
可这呼喊在原始人的阵阵欢呼声中,显得那么微弱而无助。
“会喊了,知道疼,说明他的基因开始适应环境了。”
一个老者提着箱子,站在山顶笑眯眯的看着山下的一切,“可不能让你真被烤了啊”老者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响指,面前即刻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呼叫面板,老者发出口令,“雷霆,坐标点,'l5x2r6'。老者话音刚落,一道常人不易察觉的电流,泛着幽幽的红光,从老者的方向飞速飞往天边的云朵!
另一边,就在火苗舔舐着李厌的肌肤,死亡的阴影,即将将他彻底笼罩时,原本还算明朗的天际陡然间风云变幻。滚滚黑云仿若从远古深渊中苏醒的巨兽,张牙舞爪地翻涌汇聚,以一种令人胆寒的气势迅速遮蔽了整片天空。
众多土著此时也顾不上看着李厌,纷纷目瞪口呆,惊恐的看着天边黑黑的云团。一群人嘴里嘟囔着不知名的语言,有些手足无措。
一道刺目到近乎诡异的闪电,如同一把开天巨刃,瞬间撕裂了厚重的夜幕,将昏暗的丛林照得亮如白昼。震耳欲聋的雷声仿若天崩地裂,在这古老的原始天地间轰然炸响,似要将世间万物的耳膜也一并震碎!
这滔天的威势,让众多土著魂飞魄散,纷纷跪伏在地,不敢挪动分毫。
而一道粗壮且裹挟着毁灭力量的劈雷,仿若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精准操控,直直朝着原始人架好的火堆迅猛劈去!刹那间,火星呈燎原之势疯狂飞溅,那些干燥易燃的柴禾在强大电流的冲击下,如受惊的鸟群般四处飞散,刚刚还熊熊燃烧、即将吞噬李厌生命的火堆,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瞬间炸裂开来!
炙热的火星带着滚烫的温度,雨点般溅落在原始人们黝黑的肌肤上。他们发出惊恐万分的尖叫,立刻站了起来抖动着手脚,叫声中满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慌不择路地想要四处逃窜,可跑了没多远,又蹑手蹑脚的走了回来。
惊魂未定的土著们,目光颤抖着聚焦到毫发无损站在原地的李厌身上。刚刚的劈雷不仅将火焰震散,还将支撑李厌的木架一并震倒,本能反应让他脱离束缚,站了起来。
而土著眼中方才还熊熊燃烧的食欲与狂热,刹那间如冰雪遇热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无尽的敬畏……
显然,在他们那原始而又懵懂的认知里,能引得天雷降临庇佑的存在,必定是高高在上、掌控生死的神明!
更何况他的皮肤,白的就像天边的云!
于是,这些原始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倒,再次纷纷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满是泥土与落叶的地面上,发出谦卑至极的低吟。他们双手合十,那粗糙且布满老茧与伤疤的双手,此刻虔诚地不断朝着李厌朝拜,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着这位“神明”的原谅。
李厌完全被眼前这一系列突如其来、超乎常理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大脑仿佛被清空一般,陷入一片空白。他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些刚刚还磨刀霍霍、一心要将自己烤熟吃掉的原始人,怎么也想不通,仅仅在转瞬之间,他们的态度为何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转变。他试图出声询问,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双腿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好似筛糠一般。在茫然失措与极度的不知所措中,李厌下意识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朝着丛林深处缓缓走去。而在他的身后,那些原始人们依旧保持着虔诚的跪拜姿势,目光追随着这位他们认定的“神明”,直至他渐渐消失在茂密枝叶交织而成的绿色帷幕之中……
“基因的钥匙已经开启锁定,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老者说罢,转身离去,没走几步,竟化作一道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