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水突然倒卷，血黄色的浪头拍碎十八具青铜棺。苏砚看着那些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少年踏浪而来，他们额间的盗天印或明或暗，瞳孔颜色从琥珀到靛青各不相同。第七个镜像突然开口，声音像是隔着水瓮传出：“我们都是你舍弃的因果。“
老道将青灯插在岸边，咬破的指尖在虚空画出敕令：“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血符成型的刹那，整条忘川河开始结冰，“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镜像们突然抱头惨叫，皮肤表面浮现青铜锈迹。苏砚心口的盗天印灼如烙铁，他看见每个镜像体内都蜷缩着条金蚕蛊虫，正疯狂啃食他们的魂魄。
“师父！“苏砚按住剧痛的太阳穴，“这些是...“
“噬运蛊的分身。“老道甩出糖葫芦串，木签化作锁链捆住最近的镜像，“镇北侯那厮，竟将蛊母养在忘川河底！“
第十五个镜像突然自爆，飞溅的青铜液腐蚀冰面。苏砚挥刀斩断缠来的蛊虫触须，发现断刀上的巫文正在吸收忘川河的怨气。当刀刃刺入第四个镜像心口时，大量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暴雨倾盆的夜晚，还是婴孩的自己被黑衣人抱出苏府；琅琊城破当日，三叔公将染血的玉佩塞入他手中；甚至还有...老道年轻时在盗天门收徒的场景！
“这些都是...我的记忆？“苏砚踉跄后退，断刀插进冰面稳住身形。被刺穿的镜像没有流血，反而化作青铜沙漏，细沙流转间映出镇北侯在现世的动作：他正用碎星槊劈砍九嶷山封印，每击都震落山体青铜碎屑。
剩余镜像突然融合成巨人，掌心托着旋转的八卦盘：“你以为逃得过命轨？“声音重叠着男女老幼，“每个选择都在创造新的囚笼。“
老道踏着青灯跃至半空，破烂道袍鼓成风帆：“聒噪！“他扯下腰间酒葫芦倾倒，酒液遇风即燃，化作火龙卷吞没巨人。烈焰中传出镜子碎裂的脆响，无数记忆晶片如雪花飘落。
苏砚伸手接住一片，画面中是母亲在观星台刻下星轨。当他抬头时，发现老道后颈浮现青铜咒印，与镜像们额间的如出一辙。
“别看！“老道甩袖遮住他的视线，语气难得慌乱，“这些是...“
忘川河底突然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冰面裂开蛛网纹路。青灯光芒所及处，河床裸露出森森白骨垒成的祭坛，坛中央供奉着口刻满噬运蛊纹的青铜鼎。鼎中坐着个与苏璃容貌相同的少女，周身缠绕着三百六十条因果线。
“阿璃？！“苏砚刚要上前，老道却死死拽住他：“仔细看！“
少女突然睁眼，瞳孔是纯粹的金色。她抬手扯断一根因果线，现世某处便传来山崩地裂的轰鸣。苏砚的盗天印疯狂闪烁，映出九嶷山正在崩塌的景象。
“这是噬运蛊母。“老道的声音发涩，“镇北侯竟将你妹妹的魂魄炼成了蛊母容器...“
苏砚的断刀发出悲鸣，巫文亮如熔岩。他纵身跃向祭坛，刀锋劈在青铜鼎上迸溅出刺目火花。蛊母轻挥素手，忘川河水化作万千冤魂扑来。那些魂魄的面容，竟全是苏氏族人！
“不要看！“老道掷出青灯罩住苏砚，“这些都是幻象！“
青铜鼎突然腾空，鼎身浮现琅琊城全景。蛊母指尖轻点，城中百姓接连暴毙，他们的气运化作金线汇入鼎中。苏砚目眦欲裂，盗天印突然脱离身体，在空中化作青铜令牌。
“就是现在！“老道咬断舌尖喷出血剑，“以血为引，以魂为媒！“
青铜令牌吸入精血，迸发出镇压天地的威压。忘川河停止流动，漫天冤魂定格成画。苏砚福至心灵，咬破手指在虚空画出老道教过的敕令：“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他的血符与青铜令牌共鸣，整座祭坛开始崩塌。蛊母发出尖啸，金色瞳孔流出血泪：“哥哥...为何杀我...“
苏砚动作微滞，老道的暴喝在耳边炸响：“稳住心神！这是噬运蛊的惑心术！“
青铜鼎突然炸裂，蛊母化作金光遁入虚空。苏砚的敕令完成最后一笔，忘川河底升起十二根青铜柱，将祭坛残骸彻底封印。当他落地时，发现掌心多了枚青铜钥匙，形状与之前在现世见过的完全一致。
老道瘫坐在冰面上，道袍渗出血迹：“好险...咳咳...“他指着苏砚手中的钥匙，“这是盗天门的'因钥'，能打开...“
话未说完，冰层下突然刺出骨手。十八具青铜棺破冰而出，棺盖上的镇魂钉尽数崩飞。更可怕的是，每具棺中都躺着个浑身缠满因果线的老道！
“师父...这？“
“快走！“老道拽起苏砚跃上青灯，“这是道爷我斩去的恶尸！“
青灯逆流而上，身后传来棺椁碰撞的巨响。苏砚回头望去，见那些“老道“正在融合，白发转黑，皱纹消退，最终变成个戴帝冕的年轻男子。那人抬手虚握，忘川河水竟倒灌天穹！
“玉清小儿！“老道突然破口大骂，“死了千年还不安生！“
年轻天帝的虚影轻笑出声，声音震得冰棱簌簌坠落：“师兄，你教的好徒弟。“他指尖轻点，苏砚怀中的青铜钥匙突然发烫，“这局棋，该收官了。“
老道突然捏碎酒葫芦，酒液在虚空燃起青焰：“收你大爷！“火焰裹住两人，苏砚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天帝虚影捏碎某个青铜人偶，现世的九嶷山突然迸发冲霄血光。
再睁眼时，他们回到了道观地宫。青铜镜的碎片散落满地，镜中映出的九嶷山已成废墟，山体裂痕中渗出粘稠的黑雾。苏砚的盗天印传来刺痛，他看见黑雾里爬出无数青铜人俑，每个胸口都刻着苏氏族人的名字。
“师父...“苏砚握紧青铜钥匙，“这些俑人...“
“是你族人的怨气所化。“老道往嘴里塞了颗山楂，“镇北侯用他们的生辰八字施咒，活人制俑，死人炼蛊。“
地宫突然剧烈震颤，供桌下的暗格弹开，露出卷泛黄的帛书。苏砚展开一看，竟是《盗天经》残卷，开篇写着：“九嶷倾覆日，巫血染青冥。圣子执因钥，方见通天门。“
老道凑过来瞥了眼，嗤笑道：“又是这些神神叨叨的谶语。“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青铜色的血，“没时间了，听好...“
话音未落，道观屋顶轰然掀飞。玄铁战靴踏碎地宫入口，镇北侯的碎星槊挑着苏璃的残魂：“游戏该结束了。“槊尖轻抖，残魂发出凄厉悲鸣。
苏砚的瞳孔瞬间爬满血丝，盗天印脱离胸口，在空中化作青铜巨剑。老道却按住他的肩膀：“别中计！他在逼你解开最后封印！“
镇北侯突然捏碎残魂，青铜碎片如雨落下：“你以为本侯真需要这点魂魄？“他撕开胸甲，露出跳动的青铜心脏，“九嶷山的巫族精血，早已尽归我有！“
地宫四壁开始剥落，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苏砚这才发现，整座道观竟悬浮在九嶷山上空，下方是翻涌的黑雾海洋。青铜人俑正在雾中列阵，摆出北斗吞月阵型。
老道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妙极！妙极！“他扯开道袍，露出心口嵌着的青铜残片，“没想到道爷我也成了棋子！“
残片与苏砚的青铜钥匙产生共鸣，九嶷山废墟中升起十二盏青铜灯。每盏灯中都坐着个苏砚的虚影，有的在练剑，有的在读书，有的...正在屠杀苏氏族人！
“这是...“苏砚头痛欲裂。
“因果镜的预言。“镇北侯张开双臂，“每个选择诞生的可能，本侯特意为你保留的戏台。“
老道突然将青铜钥匙按进自己心口：“玉清！看好了！“他周身燃起青色火焰，“这才是真正的盗天机！“
火焰吞没两人的瞬间，苏砚听见天地间响起锁链崩断的脆响。再睁眼时，他站在燃烧的琅琊城中，手中断刀滴着镇北侯的血，脚下踩着破碎的青铜心脏。
街角的糖葫芦摊突然传来熟悉的吆喝：“山楂儿~刚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