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扑簌簌地砸在脸上，苏砚握紧断刀，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奔跑。身后传来铁甲摩擦的声响，那是镇北侯的黑甲卫在追击。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将雪地染成暗红色。
“还剩三刻钟。“他撕下衣襟缠住伤口，青白的手指捏碎腰间玉佩。玉屑飘落时，雪地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斗轨迹——这是观星台那位瞎眼老供奉临终前，用十年阳寿为他推演的遁甲图。
远处传来犬吠声，那是黑甲卫豢养的嗅魂犬。苏砚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就像黑夜中的明灯，逃不了多久。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奔跑，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突然，雪片凝滞在空中。
苏砚瞳孔骤缩，他看到远处雪丘上走来个破旧道袍的老者，左肩扛着昏黄的纸灯笼，右手拎着半截油亮的糖葫芦。老者的脚步看似缓慢，却在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小友这命格倒是稀奇。“老道咬碎冰糖壳，山楂核吐在雪地里竟长出一株赤红幼苗，“天煞孤星压着紫薇帝气，活脱脱是个行走的灾祸炉鼎。“
苏砚握紧断刀，警惕地盯着老道。三日前琅琊城破，苏氏七百口被屠戮殆尽时，他亲眼见过这种移花接木的戏法——那些从地底钻出的藤蔓，把三叔公的先天罡气吸得干干净净。
“前辈是来取我气运的？“少年突然笑起来，嘴角溢出的血染红衣襟，“可惜我这炉鼎早被镇北侯预定了。“
话音未落，九道黑影从雪幕中暴起。最前方的黑甲卫统领手持两丈长的碎星槊，槊尖挑着的正是苏砚胞妹的银铃发饰。风雪里传来铁索晃动的声响，十八具贴着符咒的青铜棺破土而出，摆出九宫锁龙阵。
老道却仰头灌了口酒，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如晨星：“要说这偷天换日的勾当...“他屈指弹飞糖葫芦签子，那木签竟化作流光贯穿三具铜棺，“道爷我六百年前就见惯了。“
雪地上突然亮起三百六十五盏青灯。苏砚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耳边响起洪钟大吕般的诵经声。那些黑甲卫身上的符甲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布满咒文的苍白躯体——这竟是镇北侯炼制的尸傀。
“小子看好了！“老道甩袖震碎漫天飞雪，枯瘦手掌按在苏砚天灵，“这是青冥天下第一等的盗天机！“无数金色篆文顺着掌心涌入少年经脉，苏砚看到自己命宫深处，那团被铁链锁住的紫气突然暴涨。
黑甲统领发出非人嘶吼，碎星槊裹挟着血光劈下。老道嗤笑一声，灯笼里飞出的火星竟在半空结成“囚“字。当苏砚的断刀刺入尸傀心脏时，他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玉器碰撞的脆响——这是琅琊苏氏血脉觉醒的征兆。
风雪骤歇时，满地尸骸化作飞灰。老道蹲在熄灭的青灯旁，用糖葫芦签子拨弄着某具尸傀焦黑的头骨：“镇北侯倒是舍得下本钱，连噬运蛊都种在你血脉里了。“
苏砚抹去脸上血污，忽然朝着东南方跪下。那里是观星台的方向，三日前母亲就是从那座百丈高台跃下，用苏氏嫡脉的血破了琅琊城的护城大阵。
“请前辈教我。“少年重重叩首，积雪下的冻土裂开蛛网纹路，“只要能斩断这因果...“他抬头时，瞳孔深处有紫电游走，“我愿做您手中最利的刀。“
老道忽然伸手按住他脖颈，枯枝般的手指划过那道淡金色的胎记：“难怪要选你做容器，原来是上古巫族转生。“灯笼里的烛火猛地窜高三尺，映出道人腰间那块布满裂痕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盗天“二字，背面是半幅星图。
“跟我走吧。“老道转身时，雪地上浮现出北斗七星的轨迹，“道爷带你去个地方。“
苏砚起身跟上，却发现老道的脚步看似缓慢，自己却要全力奔跑才能跟上。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两行脚印，很快就被新落的大雪覆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道观。道观门前立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盗天“二字。老道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盗天门的遗址。“老道将灯笼挂在梁上，“六百年前，这里曾是天下第一等的修行圣地。“
苏砚环顾四周，只见殿内蛛网密布，神像东倒西歪。唯有正中的青铜香炉还算完整，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跪下。“老道突然严肃起来。
苏砚依言跪下，老道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按在他额头上。令牌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化作流光没入苏砚眉心。
“从今日起，你便是盗天门第七十二代传人。“老道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记住，盗天者，当诛己。“
苏砚只觉得脑海中多了无数信息，那些符文化作一篇篇功法，在他识海中流转。最显眼的是一篇名为《盗天经》的功法，开篇第一句便是：“天机不可泄，盗之可长生。“
“师父...“苏砚刚要开口，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心口处浮现出一枚青铜符文，正散发着幽幽青光。
“这是盗天印。“老道解释道，“有了它，你才能修炼盗天经。不过...“他顿了顿，“这印记也会引来天道的注意。“
苏砚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苏砚，拜见师父。“
老道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串糖葫芦：“来，尝尝道爷特制的糖葫芦，里面加了点好东西。“
苏砚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甜腻的冰糖壳下，是一股清凉的药香。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肩上的伤口都不疼了。
“今晚就在这休息吧。“老道指了指偏殿，“明日开始，道爷教你真正的盗天机。“
苏砚躺在偏殿的草席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摸着心口的盗天印，回想着这几天的遭遇。从琅琊城破到遇见老道，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窗外，雪还在下。老道的鼾声从正殿传来，伴随着糖葫芦签子落地的声响。苏砚握紧拳头，暗自发誓：“镇北侯，你等着。我苏砚一定会为苏氏满门报仇！“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铃声。那声音很熟悉，像是...妹妹的银铃发饰！
苏砚猛地坐起身，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道观门口，手中握着一串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