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骸骨化作的飞灰还在飘旋，老道突然用糖葫芦签子挑起苏砚右手。沾染龙血的巫纹正在褪去金色，转而浮现出靛青脉络，像是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九阴烛龙咒。“老道眯眼盯着蜿蜒的纹路，“你母亲倒是狠心，把巫族禁术刻在亲儿骨血里。“
殿外风雪声骤变，隐约夹杂金戈撞击之音。苏砚刚要开口，整座青铜大殿突然剧烈震颤。四十九盏青灯齐齐转向西北方位，映出云层中若隐若现的玄甲战船。
“来得倒快。“老道往地上啐了口血沫，袖中飞出七枚铜钱钉入盘龙柱，“镇北侯的幽州楼船，当年就是用这玩意撞碎了南诏国的护国大阵。“
苏砚握紧仍在发烫的青铜令牌。掌心巫纹突然刺痛，脑海中浮现出陌生画面：十万大山深处，九座祭坛环绕的青铜巨门缓缓开启，门缝中渗出粘稠的黑雾...
“闭眼！“老道厉喝震散幻象，“巫族血祭术最擅窥探记忆，你小子想被炼成尸傀？“
话音未落，三道赤虹贯入大殿。落地化作红袍方士，手中幡旗绣着北斗吞月图。为首者面覆青铜獠牙面具，声音像是铁片刮过青石：“奉侯爷钧旨，请苏公子回府续命。“
苏砚瞳孔骤缩——那面具上的獠牙纹饰，与三日前屠戮琅琊城的黑甲卫如出一辙。
“续命？“老道忽然笑出声，浑浊眼底泛起青光，“怕是镇北侯体内的尸蛊快压不住了吧？“他随手扯开衣襟，心口处的青铜残片竟与苏砚掌纹共鸣震颤，“想要巫族圣子的心头血...“
最右侧的方士突然暴起，幡旗抖出漫天磷火。火焰触地即凝成白骨兵卒，颌骨开合间喷出腥臭毒雾。苏砚本能地横踏天璇位，地面星轨骤亮，竟将毒雾倒卷回去。
“北斗七步杀！“面具人惊怒交加，“盗天门的星移步不是失传百年...“
老道早已闪现在苏砚身后，枯瘦手掌按住他命门：“气走太渊，意守灵台。“狂暴真气瞬间灌入经脉，苏砚右臂巫纹暴涨，竟在虚空勾画出半幅血色星图。
白骨兵卒撞上星图的刹那，化作满地朱砂。面具人急摇铜铃，身后两名方士突然撕开衣袍——他们胸腹间嵌着青铜鼎炉，炉中幽蓝火焰里蜷缩着婴孩形状的灵体。
“炼魂术！“苏砚双目赤红。那些灵体额间的红痣，与小妹临死前点上的守宫砂一模一样。
巫纹突然不受控制地蔓延至脖颈，苏砚喉间发出非人低吼。地面星轨自动流转，带着他鬼魅般闪现在鼎炉前。染着龙血的右手贯穿方士胸膛，竟将青铜鼎炉生生扯出。
老道抚掌大笑：“妙哉！以怨破煞，正合盗天机第三重...“
剩余的白骨兵卒突然自爆，毒雾中飞出九枚透骨钉。苏砚避之不及，却见老道甩出糖葫芦，木签凌空化作青鳞大蟒吞下暗器。蟒身炸裂时，碎木屑竟拼成个“遁“字。
“走！“老道拎起苏砚后领暴退，“这帮杂鱼在拖延时间...“
整座青铜大殿轰然坍塌，露出地下流淌的岩浆河。十八具青铜棺在熔岩中沉浮，棺盖上的镇魂钉正接连崩飞。苏砚怀中令牌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持不住。
面具人脚踏赤虹追来，声音透着癫狂：“侯爷要的可不是活人！“他撕开胸前皮肉，抓出团跳动的肉瘤，“请宝贝转身！“
肉瘤裂开猩红竖瞳，苏砚顿觉三魂七魄都要被吸出体外。命宫中的紫气突然化作利剑斩断牵引，老道趁机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在虚空画出八卦阵图。
“乾三连，坤六断...“血阵转动间，岩浆河掀起巨浪。一具青铜棺被浪头抛起，棺中坐起个无头尸身，颈腔里插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钺。
无头尸抬手握住钺柄的瞬间，整条岩浆河为之凝滞。苏砚耳边响起远古战歌，仿佛看到十万巫族勇士在星空下血祭。
“刑天舞干戚！“老道拽着苏砚跃上棺椁，“没想到巫族战魂还留着这等后手...“
面具人祭出的肉瘤瞳孔渗出黑血，无头尸却已挥钺劈下。空间仿佛被撕裂，追击的赤虹连同三名方士尽数湮灭。气浪掀翻苏砚的刹那，他看见青铜钺上刻着两行小字：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以吾残躯焚九天兮】
岩浆河开始倒流，青铜棺载着二人冲进地脉深处。老道往苏砚嘴里塞了颗腥臭丹药：“抱元守一，仔细看好了！“
丹药入腹如吞火炭，苏砚眼中世界骤然变色。他看见老道周身缠绕着七条断裂的锁链，心口残片正在吞噬某种黑色气息；看见自己血脉中游动的已不是金蚕，而是条生有龙角的蛊虫；更看见地脉尽头矗立着九座青铜碑，碑文正是梦中出现的巫族禁咒...
“这是九嶷山地脉图！“苏砚突然明悟，“琅琊城就建在阵眼之上！“
老道正用青铜令牌割开手腕放血，闻言咧嘴一笑：“还不算太蠢。“他的血滴在棺椁上，竟让刑天尸身发出悲鸣，“当年三十三重天降下九霄神雷，巫族十二祖巫以自身为柱，将九嶷山秘境沉入地脉...“
岩浆突然消失，棺椁冲进虚空。无数星辰在身边流转，苏砚发现那些“星辰“竟是悬浮的青铜碎片，每片都映照着不同时空的画面。
一块碎片闪过红衣女子的背影，苏砚刚要触碰，整片星海突然沸腾。青铜碎片汇聚成遮天巨掌，掌心睁开九只血色瞳孔。
“放肆！“老道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扯下腰间令牌掷向巨掌，“六百年过去，你们还是这般小气！“
令牌炸裂的瞬间，苏砚看到老道虚化的身影——那竟是个三头六臂的法相，左持青灯，右托铜镜，中间头颅戴着十二旒冠冕...
巨掌轰然崩碎，苏砚坠入刺目白光。最后听见老道缥缈的声音：“去九嶷山找到因果镜，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再睁眼时，他跪在琅琊城残破的观星台上。怀中令牌已化作青铜面具，掌心的巫纹变成暗金色。东方泛起鱼肚白，而雪地上插着柄熟悉的碎星槊——槊杆上缠着妹妹的银铃发带。
西北天际，黑压压的尸傀大军正踏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