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坠落第七日,我在地穴深处擦拭骨刀。重组后的刀刃上,“劫“字篆文在幽蓝火光中明灭。那些被光雨污染的族人正在地面游荡,他们胸腔里跳动着金色蛊虫,口中反复呢喃夜歌的名字。
“您不该留着它。“石壁阴影里传来沙哑的声音。裹着兽皮的老人拄杖走出,他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这是五十年前被希望蛊反噬的大祭司本该消失的右眼。
我握紧刀柄,骨刀发出蜂鸣:“你还活着?“
“活着?“老人嗤笑着扯开衣襟,胸腔内没有心脏,只有一团缠绕的光丝,“当您选择供奉希望时,我们就成了蛊的傀儡。“他忽然挥杖击向石壁,杖头镶嵌的兽牙迸发绿光。在震颤的岩层中,我看到了可怖的真相:整个地穴竟是某种生物的颅骨,而我们正站在它的舌苔上。
骨刀突然自主挥出,斩断了大祭司的杖柄。断裂处喷出的不是木屑,而是粘稠的金色脓液。脓液在空中凝聚成夜歌的脸庞:“父亲,来墟界找我。“那张脸骤然分裂,化作七道流光钻入地穴顶部。
地面开始塌陷,我们坠入无底深渊。下坠过程中,大祭司的皮肤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由光丝编织的躯体。“看看真正的永夜之墟吧!“他的声带振动着发出非人的尖啸。
黑暗突然被撕裂。我们跌坐在一片银色沙漠上,天空悬挂着七个黑洞,每个洞眼都延伸出贯穿天地的锁链。锁链交汇处束缚着一具女性骸骨,她的肋骨间嵌着夜歌的光翼。更令人窒息的是那些锁链本身——每条都由亿万具人体扭曲拼接而成,我甚至看到了自己的脸在其中一张人皮上浮现。
“这就是希望蛊的本体。“大祭司残破的手指指向女性骸骨,“贪婪之祖的遗骸。“他的光丝躯体开始崩解,“用劫刀斩断...“
话音未落,银色沙漠突然隆起。一座由人骨堆砌的祭坛破沙而出,坛顶站着穿现代西装的男子。当他转头时,我看到了方源的脸——与光茧中一模一样的脸。
“人祖,你提前了二千年。“他抛来一物,我下意识接住。掌心是半枚破碎的铜钱,缺口处隐约可见春秋蝉的纹路。“带着这个去第七墟,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沙漠突然沸腾,无数手臂从沙中伸出抓住我的脚踝。方源的身影在消散前低语:“小心夜歌,她在所有时间线都是...“话未说完,他的头颅突然爆开,钻出一只长着夜歌面孔的蛊虫。
骨刀剧烈震动,“劫“字迸发黑光。当我挥刀斩断脚踝上的手臂时,刀刃触碰到沙粒的瞬间,时空开始倒流。银色沙漠、祭坛、锁链都在急速后退,最后定格在坠入地穴前的那一刻。
大祭司的尸体躺在地上,这次他的胸口插着骨刀。刀刃完全没入,刀柄上的“劫“字正在渗血。我蹲下检查尸体,发现他右手紧攥着半片龟甲,上面刻着太古密文:“希望即囚笼“。
地面忽然传来震动,夜歌的呼唤在洞穴回响:“父亲,你看到我的新玩具了吗?“岩壁渗出金色液体,凝聚成三百个光茧。每个茧里都是我熟悉的族人,但他们额头上都睁着夜歌的血色瞳孔。
骨刀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啸,刀身浮现出三百道细密裂纹。当我触摸裂纹时,大量陌生记忆涌入脑海:在某个时间线里,我亲手将夜歌献给墟界;在另一个时空,夜歌用骨刀刺穿我的心脏;还有一段记忆显示,方源跪在夜歌面前称她为“蛊祖“...
选择吧。“三百个光茧同时开口,“成为劫刀的祭品,还是与我共享永恒?“夜歌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雀跃,“就像你教我的,希望需要代价。“
我握紧龟甲,边缘割破掌心。鲜血滴在骨刀上时,“劫“字突然脱离刀身悬浮空中。在血光中,我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夜歌诞生的那个雪夜,祭坛上除了黑雾,还有一只正在消散的春秋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