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金黄从天空斜射而下,泼溅在俩人身上。
林刻视野清晰,来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一头微卷的亚麻色过耳背头长发,脸颊上有着修剪至恰到好处的络腮胡。
他身穿一件厚重的深棕色毛呢夹克,里面一件蓝底白条纹的衬衣,搭配黑色丝绸领巾,以及黑色长裤,还有手上拿着的一顶棕黑色翻檐牛仔帽。
如果不是肚子有些轻微的走形,林刻一定会认为面前的人是位绅士范儿十足的亚瑟·摩根。
也就是那位寡妇之友,传说中的西部大善人。
男人的形象在夕阳底下显得温暖、慵懒,可那深邃如隐秘森林的湖泊似的暗蓝色眼眸却散发着不一样的冷峻。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粗粝的嗓音好似久经风沙打磨,就连那股特别的磁性也充满了西部的味道。
林刻紧张的点了点头,但又意识到自己不该点头,急忙清了清嗓子,道:
“我叫林刻,来这里是为了拜访一家古珍店,我母亲说它就在这附近。”
保持礼貌,是成功社交的第一步。
而林刻的礼貌态度也确实让对方的眼神产生了一些变化,不再具有先前那样的压迫性。
他能感受的到,俩人之间凝固的氛围正如冰雪般消融。
“拜访?”
看了眼憔悴的青年,男人双手大拇指自然地挂在腰间皮带上,身姿放松。
林刻运转思维,急忙补话道:“额,准确来说是交易。”
“亚瑟·摩根”将视线投向青年的眼眶,借着夕阳,他清楚的看到,那混浊的眼白中间,瞳仁保持着一小部分不一样的清澈。
他旋即一笑:“交易?我喜欢交易,跟我来吧。”
男人将手上帽子往头上一戴,偏了偏头,示意林刻去屋里。
青年放下心来,点点头,跟在了男人的身后。
推开半掩大门,林刻随着对方进入屋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挂在入户正对面最显眼位置的公鹿头标本。
鹿头的头顶上有一对完美对称的庞大鹿角。
林刻盯着看了一会,发现那鹿角的生长走势,仿佛是一个奇异的图形。
“非凡生物,活着的时候那对鹿角会让人陷入迷幻。”
“哪怕过去几年了,这东西依然有它的非凡余韵。”
男人的话语把林刻从出神的状态拉了回来,却进而陷入了震惊。
非凡生物?!
青年面如止水,心跳却剧烈起伏。
这两句话就像是恒星落入海面,溅起了内心十万个惊涛骇浪。
在先前那家餐馆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人类的奇异之处,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这个世界动物的非凡之处。
目前所遭遇的一切,似乎都在将自己引入一条不一般的道路?
“猎人花了一周的时间去寻找踪迹,然后跟踪,潜伏,捕获,这花了我不少的钱,不过当然,猎人耗精力,买家耗财力,再正常不过。”
林刻视线转到男人身上,发现对方已经倒了一杯热饮,正伸手递给林刻。
“谢谢你,先生。”
保留一丝谨慎的青年本想直接拒绝,但想到这可能会让对方对自己的印象变差,只好先将热饮接过,喝不喝另说。
“哦,对了,你可以叫我德赫。”
德赫……
“好的,德赫先生。”
林刻点头应声,然后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反复默念了三遍。
说来也奇怪,眼前明显是欧美面孔的男人用着和上一世类似的英文名,而自己则依然是中文名。
而且刚才黄铜哨街道上有着形形色色的面孔,就像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
不同文化、不同种族,在这里汇聚,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或许这就是“进步之城”的先进所在?
这样应该就能说得通为什么类中文名和类英文名的共同存在是合理的了。
思考完毕,林刻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鹿头下方,是一圈C字型梯形桌柜,上面摆满了各种杂物摆件,有的精美,有的古老,有的物件上还带了一些他看不懂的奇怪符号。
“德赫先生,这些都是非凡物品吗?”
见青年对此感兴趣,德赫笑了笑,说道:
“靠近你右手边第二排的那件东西,是波坎迪亚王国那位美丽王后的不老胸针,佩戴者可以容颜永驻,甚至连疤痕和皱纹都可以抚平。”
“容颜永驻?!”林刻惊呼出声。
德赫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越过时间去留住青春,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想要青春永在,需要每个月用胸针刺死一位十六岁少女,汲取她心脏处的鲜血,用以喂养胸针,然后胸针就会把生命力反哺给佩戴者。”
“而这位王后在两年后的某天事情败露,最终被王国内的大公贵族们给烧死了,我猜……这样的结局可能是因为有位贵族心爱的女儿失踪了。”
林刻听完,呼吸有些燥热急促。
这种非凡的物品,居然有这样鲜血淋漓的过去。
摆在眼前的胸针,搭配德赫讲述的故事,是那样的不真实,就像是有种……
奇怪的疏离感。
“还有你左手边,那件紫色水晶瓶的隔壁,对,就是那个黑色徽章。”
德赫伸手指了指桌柜上一块漆黑的物件,若不是他说那是一枚徽章,林刻一定会以为那是路边一块焦黑的煤炭。
“它来自某个古老的秘密结社,可能来自第四纪,或者更古老。”德赫给自己也倒了杯热饮,抿了一口,继续道:“这枚徽章的现世,是由一支私人武装的覆灭换来的。”
“在一处古老教廷的秘密地下会所,那支部队拼光了近百年积累的武装力量,最终在地下三层的一间满是血液的礼堂内发现了它。”
林刻抿了抿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枚徽章会出现在这个建筑里的桌柜上,他犹豫了一下,用抿了一口热饮来取代了想要开口询问的心。
“那次血腥事件同时惊动了附近多个王国的注意,但等他们赶到时,现场只有一地的尸骸,还有一地干涸的红褐色血液。”
“那这枚徽章的用处是?”青年终是忍不住开口。
“哦,对!”
德赫意识到自己过于沉迷于这些非凡之物的故事讲述上了,他喝了口热饮,继续道:
“据说这枚徽章是个灵魂容器,它存放了数以万计的灵魂,那个秘密结社意图用这枚徽章来唤醒某个古老而恐怖的存在。”
“当然,这难以考究,也许需要什么古老的咒语来开启它,至于会唤醒什么,谁知道呢。”
德赫耸了耸肩,又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热饮。
林刻听完,内心像是有颗彩球爆炸!
一个具有可怕经历的黑暗之物,就这样没有保护的放在自家房屋里的桌柜上?!
该说你心大呢?
还是该说你更恐怖呢?
青年视线来回扫过,对那块“焦炭”看了又看。
一股熟悉的既视感从脑海深处的记忆里出现……
额……
万魂幡!
只不过载体从幡旗变成了徽章。
林刻无法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只是一味地痛饮。
柑橘味的一种饮料,还挺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