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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月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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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古镜
    “如果海上没有这弥漫的雾气,也没有起伏不定的海浪就好了,那样我肯定会爱上这里的。”



    “然后船长您就会深深钻入大海中间的那个臭不可闻的黑洞里去?然后无法自拔?”



    嘲笑声在船上各个角落传来,此起彼伏。



    戴着插了三根鸟尾翎船长帽的老船长往夹板上轻轻啐了一口,然后抬手灌了一大口手中烈酒,毫不在意道:



    “那我一定会先把你们这群痞子先一步丢进那黑洞中去!”



    “替我探探路!”船长摊开双手,做了个被唬到扭曲不行的恶搞表情。



    笑声更激烈了。



    船长的笑声夹杂其中,他望了望前方的灰雾,惬意地灌了几口酒。



    老船长在码头接了一个大任务,不过他对任务内容不感兴趣。



    打动他的,是能一劳永逸的丰厚回报。



    “加油划!底下的小子们!等这笔买卖干完,船长他就能换掉这艘短胖老旧的像是老比尔撬棍的克拉克船啦!”



    “难道不是大副你的老撬棍吗?哈哈哈!”



    “大副你的老撬棍也该换啦!”



    说笑间,划船手们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愈加卖力。



    他们知道,这笔买卖做成后,他们每人都能分到一大笔让人非常满意的收入。



    等回到码头时,等待他们的就是温热磬香的美人窝,还有可以展示自己伟大牌技的毛绒绿桌。



    然后等船长把这艘破旧的老船卖掉,换上一搜新的大船!



    科克船就不错。



    蒸汽船就更好了!



    而这艘又短又肥的三桅帆船,他们早就厌恶它丑陋的船型了。



    “呼~!”



    海风呼啸,打在桅杆帆布上。



    幸好是顺风,这让船只行进的更快,船员们也更省力。



    船只中间大桅杆上方的望斗上,一位负责瞭望哨岗的中年人,端着黄铜外壳的单筒望远镜,从桅杆上滑了下来。



    他知道瞭望哨是不能轻易下来的,但刚才在望远镜里的发现,让他不得不抱着被抽一鞭子的风险而下来。



    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一定会坚守自己的位置。



    中年人一脚踏在甲板上,并迅速小跑到船长身边。



    “船长!我观测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阴影!”



    正喝着酒的船长见瞭望哨擅自下来,有些怒不可遏,但他强制压下自己的脾气,对跑来的这位年龄不小的高材生道:



    “瞧你这冒失的样子,我雇你来可不是给我活跃气氛的。”



    中年人顿了顿,咽了口口水,开口道:“船长,那阴影非同寻常,我看那轮廓……”



    “好了好了,年轻人,你难道信不过船长我六十年的行驶里程?”



    “可是船长……”中年人还想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奇怪的古镜。



    “够了!”



    船长打断了中年人。



    “别再拿你那个什么古物显摆了,这艘船上不需要会做占卜的魔法师,而是更需要一位能坚守岗位的瞭望员!”



    “可……”



    中年人见船长已经转身走开,只好将嘴边的话语吞入腹中。



    可是船长,给人做占卜的是占卜师,不是魔法师……



    海上狂风肆涌,像鬼怪在恶嚎。



    对一些神秘事物有着浓厚兴趣的中年人,来到码头找了份还算体面的工作,直到三天前,被雇佣出海,而目的地,刚好是他想去的地方。



    他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一面古镜,而他坚信这枚古镜有它自己的非凡之处。



    或许是每晚都会做到的噩梦,梦里有什么在引导着他去往海上的某个方向。



    他决定深入调查这件神奇的事情,他开始搜集线索,寻找一切可能的关联。



    可每一个细微的发现都让他感到不安,这种越积越多的不安转化成了强烈的好奇心。



    而好奇心最终让他出现在了这条船上。



    中年人抬头望向浓雾,心思不定。



    雾气弥漫的远方,船只的破海声被吞噬干净,在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



    一道黑影在远处浓雾里缓缓升起,它巨大的形状相当模糊,就像是烟雾和黑暗凝合而成。



    原本进入这片海域时只有乌云和浓雾,以及时不时从乌云缝隙中射下来的灿金色阳光。



    可现在,天气突变,风浪交加,一股莫名的热潮将整艘船包裹。



    “船长!”



    “怎么了?贝尔大副?”



    “前方有山脉!”



    “山脉?!”船长楞了楞,他看向船首前方,那里哪有什么山脉,只有海上浓到化不开的大雾。



    “格里尔斯!别告诉我你又喝那该死的酒了!”船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大副,像是要吃人。



    “谢泼德船长,我没有喝酒,我发誓我早早地就戒掉了酒!”大副喘了一口大气,带着愤懑的语气,提高了音量道:“在那次见到我喝醉的哥们儿躺在我母亲的床上时,我就已经戒掉了!”



    船长谢泼德没有回话,而是继续观望着船首前的海上景象。



    他知道贝尔大副没有说谎,他从不会拿她的母亲开玩笑,即使她母亲兼职了他嫂子的身份。



    可他的视野里,哪有什么山脉?



    不是只有海天一体的灰雾吗?



    “……”



    桅杆望斗上,中年人摆弄着古镜。



    这面古镜的反面,雕刻着飞禽走兽、草木花虫。



    他查过许多历史资料,这面古镜,是六百年前某位皇帝在位时期铸造的。



    他低头看去,古镜背面中央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动物,据记载,这只长角的全身覆盖着鳞片的像一匹马的生物,代表着好运。



    可好运去哪了?



    中年人看向远处灰雾中的山脉轮廓,再低头看向桅杆下方的甲板上,几位船员们正和船长闹得不可开交。



    “贝尔大副!你别诓骗我们!前面哪来的山脉!”



    “可那里就是有啊!”大副哭丧着脸,他解释不清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能看见,有人却看不见?



    “格里尔斯,我再认真问你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谢泼德船长,我保证我没有撒谎,我看到的,是灰雾里的大山,像海浪一般起伏的山脊,我确定,那就是山脉!”



    “别看你是大副!你要是再说胡话,我保准揍你!”一位船员在张牙舞爪地吼叫着。



    “我以我的母亲起誓!我没有说谎!”



    “大副确实没有说谎,我也看见了!”另一位船员站了出来,“但是大副,那不是你的母亲,而是你的嫂子!”



    “你胆敢开我母亲的玩笑?!”



    “够了!”



    船长的怒喝制止了这场剑拔弩张,让双方人马掏枪的手各自都顿在了那。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对峙的俩人的手臂,开口道:“有人能看见,有人却看不见,那就说明,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谢泼德船长?这次的出海任务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你坚持要去码头办公室明确禁止海员前往的这片神秘海域?”



    “是未来,伙计。”船长单手扶着栏杆,望着远方,“是船上每一个人的未来!”



    老船员们纷纷闭上了嘴巴,他们信任谢泼德船长。



    最年长的船员,也已经跟了他有二十多年。



    如果没有这样一位经验老道的船长,他们是不可能从危险的大海上一次又一次安全回港的。



    谢泼德船长遣散了众人的围闹,他喝掉最后一口烈酒,将瓶子撇进了这片大海。



    这次出海,他势在必得。



    抬头望了眼桅杆望斗上中年人的背影,船长动身前往下层的船舱。



    他到达第二层,找了一圈,却没见到想要找的人。



    随后他又来到第三层,仔细寻找了一遍,依然没看到那人的身影。



    “老比尔啊老比尔,你去哪了?”



    谢泼德船长踩上直梯,爬回第二层船舱,刚一上来,就见到熟悉的一人站在身旁。



    “谢泼德船长?”



    老比尔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嘶哑的像是生了锈的船钉。



    “该死的老比尔,少喝点酒行不行?”



    老比尔抓了抓将衬衣鼓撑的肥大的肚子,张开还剩不了几颗牙齿的嘴巴道:



    “哦~我的老船长,我的谢泼德老船长。”



    “尊敬的您亲自下来这肮脏的船舱,想必是有特别的任务要交代吧?”



    老比尔摘下三角帽,露出了他光溜的头顶,两侧白发却依然屹立不倒,他补充说道:“总不能是来看老头子我表演挠肚子吧?啊哈哈!”



    老伙计一口城里人的高雅戏台腔,这总是能让谢泼德发笑。



    他原本有点烦躁的情绪,此刻被扫去了几分火热。



    “听着,老伙计,我们快到目的地了,那件东西还在吗?”



    “当然,老比尔脑子可没糊涂。”



    说着,老比尔转身离去,不一会就回来了,同时手上多了一个木盒子。



    木盒子被递给船长,他看了一会,没有打开,然后打了声招呼,径直回甲板上去了。



    甲板上,船员们见船长回来,纷纷将视线投去。



    “船长?这是什么?”



    几个爱凑热闹的船员立马围了上来。



    船长谢泼德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伸手按在打开盒子的开关上,故作玄虚道:“这关系着船上各位的未来!”



    盒子随着他的话语被掀开,露出了盒子里面的真容。



    一只耳朵。



    刚割下来还带着一滩鲜血的耳朵。



    围观众人瞬间被吓退,其中胆子大的船员指着船长谢泼德,颤颤巍巍道:“船长,你的耳朵呢?”



    “什么?”



    反应过来的船长伸手摸向自己的耳朵,那里空了一截。



    “啊~!”



    他捂着自己脑袋,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嘶吼出声。



    七分酒醉的他一下子就醒了,脑袋思路都快了几分。



    “老比尔?!是老比尔做的?!”



    船员们面面相觑,他们互相看了几眼,不敢说话。



    而其中那个胆大的年轻人再也无法忍受谢泼德的嘶嚎,他大吼道:



    “船长!老比尔他在家休养!这次并没有跟我们一起出海啊!”



    “什么?!”谢泼德一怔。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



    “我明明接到了任务,带这个盒子来这片海域,然后……”



    老船长忽然静止不动。



    船上同时安静了下来。



    他突然伸手抓向掉落在地的那只耳朵,然后往嘴里送了进去,大口嚼了起来。



    众人怔住,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让他们一动不动。



    这么疯狂的事情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发生?!



    为什么会在船长身上发生?!



    “嗡~”



    包裹船只的热潮温度陡然上涨,就像落入了巨大的火炉。



    船上众人顾不上发疯的船长,他们齐刷刷抬头看向船首方向,那里有道奇怪的声音扭曲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



    低沉。



    怪异。



    畸形。



    与此同时,海水、空气,一齐沸腾。



    一道仿佛远古的声音从山脉那边传来:



    “我也接到了任务,我的老船长。”



    ………………



    噩梦戛然而止,惊醒了青年。



    过了好一会儿,散碎的意识缓缓从昏默中收束,林刻抬起沉重的眼皮,任由扎眼的阳光打在脸上。



    些许回升的体温让他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感知能力。



    可下一秒,身体下方传来异样的柔软。



    他略微迟疑,然后扭头看去。



    身边挤满了数十具青灰色的尸体。



    除此之外,他们的面容几近疯狂、扭曲。



    “哕!”



    青年忍不住干呕起来,空无一物的胃袋里依然吐出了不少黄褐色的腥臭液体。



    林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思绪像团乱麻的他,只想逃离。



    “嗑哒。”



    一面古镜从他身上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