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
天下承平,二十多岁的青年状元赶赴上任,途经一处道教圣地,心神晃动,于是促足歇息,慢悠悠的游览这圣地风光,一时间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秋风吹拂,山林之中传来树叶的沙沙之声,配合着雀鸟的愉悦欢叫,灵性十足。
青年状元体力很好,一路上山不觉得丝毫疲惫,反而很是享受山间微风拂面的爽意,剑眉星目左顾右盼,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走错了道路,一路前行居然没有碰到哪怕是一个行人,青年状元心中有些疑惑。
不多时,青年状元来到一处凉亭,见到一位身着道袍的白须老者正在独自对弈,顿时来了兴致,大步上前,对着老道问礼之后于对面而坐。
老道看了青年状元一眼,微微笑道。
“小友有缘至此,不妨来上一局?”
青年状元听罢,微笑点头,主动着手布置棋盘,片刻之后示意老道先手执棋,清秀的面庞隐隐透出对自己棋艺的自信。
老道笑而不语,落下第一子。
青年状元果断的跟进,落在其子旁边。
随着对弈的时间流逝,原本就连登山都没能运动出汗的青年状元,此时额头上竟然有了些许汗珠,正沿着宽大的额头暖暖下坠。
青年状元发现,自己每一步的落子好像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并且自己的棋势正被对方牢牢牵引,难以挣脱,一时间有些心乱,心神透支,疲惫感涌现,竟生出昏睡之感,目眩神迷。
良久,棋局结束。
青年状元猛然惊醒,惊讶的发现这局棋居然是以和棋为终,从对弈的过程来看,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不禁的望向老道,面露疑色。
老道依旧笑而不语,示意青年状元看向棋盘。
顺着老道的指示看去,青年状元顿时觉得棋盘上的黑白之色交织成了一副色彩斑斓的画卷,似乎在孕育着什么。
作为儒家学子,天资聪颖,又功至状元,青年状元很快便心有所悟,双眼透露出神采奕奕的光芒。
善!
老道见状,眼中透出欣慰之色,对着青年状元缓缓问道。
“小友可有所悟?”
青年状元回过神来,恭恭敬敬的起身便行大礼,回应道。
“学生当有所悟,多谢前辈点拨。”
老道微笑点头,随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本泛黄的古朴书籍,放在棋桌之上,言此书赠与青年状元,日后多多研读,两年之后于他必有大用。
青年状元躬身道谢,待起身后发现老道已不见踪迹,棋盘和棋子也一并消失,不禁大为惊奇,心道真乃咄咄怪事,自己缘何会有此之境遇?
青年状元拿起古朴书籍,便见封页上面有云篆书写四字,其为。
《天人合一》
他不知晓的是,往前推三百年,同样有一读书人机缘之下得见此书,再推三百年,有一道人不知因何动机,将此书献给当时的帝王,被赐予厚赏。
青年状元翻开第一页,就见上面字体翻涌,如龙凤翱翔其中,气韵悠长,待到平息之后,青年状元以心神朗读,发现书中记录的居然是一道历史往夕之事,便津津有味的看了下去,渐渐沉迷其中。
书上所记,是千年前的大汉中期,有这么一段令人心神向往的时期。
当时大汉鼎盛,边境无忧,诸国朝拜,百家学说遍地开花,百姓安居乐业,无一不昭示着天下气运尽归于一处。
但是!
这一天,有一人借着运势,应附帝王,做上了那一国首辅之位,待到稳居高位,权势滔天之后,这人便野心迸发,着手曲解夫子教义,并发扬自己的邪儒之说,暗中打压其余百家教义。
这人便是董承前,其祖上乃百多年前董夫子的义子学生,盖因董夫子没有子嗣,故而赐予他祖上董姓。
仰仗董夫子的余荫,加之董承前确实颇有学问,名气传遍两河地区,于是大汉帝王对他是极为照料,带在身边短短两年时间之后便力排众议,下旨册封其为大汉首辅。
一开始,董承前如蛟龙浅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没人预料到,不到半年时间,这位首辅便布置好了一盘天地棋局,雷厉风行的以身入局,既为棋手也做棋子。
很快时间便赢下一局。
诸子百家学子,包括儒家正统,全部被首辅董承前所带领的邪儒一脉击溃,无一敢出头正面的与其针锋相对,皆是在暗中谋划,藏匿在市井之中。
至此,天下学说,尽归邪儒。
邪儒一脉日渐壮大,逐渐把持天下气运,天地之中便隐隐生出邪气,不断浓厚,直到连孟夫子一脉无数年来积累的浩然正气都被压制,于是导致许多生灵邪化,生为妖物。
诸子百家藏匿之人便也无法徐徐图之了,皆是现身为民,化身除妖义士,可惜收效甚微,难以荡尽天下妖邪。
这一日,有三五儒子聚在一处湖边雅阁,围桌而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皆是素食,不见荤腥,看不到一丝油水。
几位儒子夹起小菜,放入嘴中咀嚼片刻后,喝下一口自家酿的果酒顺势咽下,在酒水的刺激下,素菜小碟也变的有了一番风味。
突然,其中一人将酒杯重重落下,面色愤怒,瞪着圆润的双眼看向另外几人。
“那董老邪在位一日,这天地间的邪气就多增加一日,凭我们灭杀妖物的速度,根本就赶不上妖物的生化,太憋屈了!”
这个儒子发泄一番后,猛的又灌下一大口酒水,似乎想要用冰凉的酒水来浇灭心中的怒火,却不知管用否?
看着同伴闷闷不乐的模样,另外一个国字脸,略显沧桑的青年儒子叹了叹气,放下手中的竹筷,正色说道。
“于义兄说的不错,就凭目前百家学子的力量,不足以平息妖邪,如果放任董老邪做大,未来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儒子于义听罢,缓慢抬头,含着期待的语气问向说话之人。
“竭诚兄可有寻到解决之法?”
另外两位儒子此时皆放下手中餐具,看向儒子竭诚。
见三人露出询问之色,儒子竭诚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
原来他打算去汇合几位侠墨学子,而后一同制造机会,擒贼擒王,刺杀董老邪,从源头上解决妖邪灾祸。
而那几位侠墨是他早年认识的友人,在剑术武学上造诣不低,对墨家机关之术也颇为了解,配合他们儒家技艺,浩然正气,极有可能事成。
况且,事到如今,除了行此险招,再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在短时间内还天下清平了。
儒子竭诚解释说,这件事,一个月前他便知会了那几位墨家友人,目前他们正在制作机关,做足准备,只待自己计划周全后寻到他们,便可以着手行动了。
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虽刺杀之举有违君子之道,但是所行之事关乎天下大义,虽千万人,吾往矣!
三位儒子听罢,义正言辞的表示躬身入局,赴汤蹈火,皆听从竭诚兄吩咐。
好!
儒子竭诚郑重回应,起身向着三人施礼,顿时四人身上涌现出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浩然正气,接着内敏,覆盖于他们皮肤之上,像是形成了一道贴身盔甲一般,可使诸邪不侵,护佑安危。
四人见状,也是心中大喜,如此一来,行事便又多了一分保障,于是几人恭恭敬敬的对着天穹一拜,异口同声。
多谢孟夫子护佑!
儒子竭诚看了看天色,思考片刻,对着三人说道。
“事不宜迟,于义兄,克让兄,笃志兄,且随我一同前去,和墨家诸位汇合,共商义事。”
豫州。
有一处不知名的山谷,巨树林立,藤蔓密布,无处不散发着悠长古老的气息,等闲野兽具不敢栖息在此,唯恐惊了深处神灵,丢掉小命。
有人称这里是神秘禁地,生人莫入。
但是却有这么七八人汇聚在此,忙忙碌碌了一两日,像是在布置着什么。
这些人正是竭诚等儒家四子和他的两位墨家好友,以及其中一位墨家弟子带来的,名为辅汉的青年道子。
道子辅汉本不欲前来趟这浑水,只一心求道,超然世外,但是听罢墨家好友讲述了他们的计划后,认为风险极大,担心好友遇险,又心知无法劝说他们放弃行动,只好驱身同行,想着可以出一份力,或紧急情况下救下众人。
毕竟道家遁术无影无形,有自己在,就算行事不成,好歹还有一番退路。
经过两日的布局,七人总算将一切布置妥当,聚在一起吃着干粮,静静的等待鱼儿上钩。
七人中,名叫守城的墨家弟子,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拿着胡饼,边吃边问。
“你们说,那董老邪会来吗?”
几人心里没底,不好接话,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这时山风划过,吹动谷中的雾气,从他们身边飘过,极显寂静,一度只听见另一位墨家弟子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
见到众人的担忧,儒子竭诚解释起来。
如今百家有许多人蛰伏,其中不乏有一些潜伏在国都,不久前有人打探到,那董老邪在暗中收集灵草丹药,皆是用来回复生机,强健体魄而用。
经过进一步打听,原来那董老邪邪儒之法不断壮大,盖压天下,而他作为源头,核心,邪气气运尽归其所得。
这就导致了他性修极速,神之壮大,远远的超出了他身体所能承载的极限,以至于生机流逝,体魄衰弱。
正所谓性命双修,董老邪的情况便是阴阳不平衡,修偏了。
涉及到阴阳学说,几人不由自主的看向道子辅汉,察觉到众人目光,辅汉微微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所以他们前些时日便安排人在国都散播出消息,言此处山谷有千年黄精之灵出没。
黄精者,生精补气也!
更何况是千年的黄精,诞生出灵智的存在。
正是董老邪急需之物。
不过黄精生灵,便有了神异,遇土木既遁,遇金火既散,抓取容易,储存不便,需得就地吸收,所以那董老邪定会亲自前来。
这时墨家弟子黄厚质疑道。
“既然董老邪阴阳失衡,性压过命,生机不断流逝,那么只需要等他自取灭亡便好,我们为什么还要设下此局?”
不等儒子竭诚回应,儒子于义就接过话语。
“我们等得,天下百姓等得吗?谁知道董老邪有没有什么别的延寿手段,可以撑多久,万一他拖个十年八年,邪气尽染天地,那时候可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听罢于义之言,几人也是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就这样,七人等了两天之后,在临近黄昏时,终于见到了有莫约一百之数的大队人马在缓缓接近山谷,虽无旗帜昭示,但众人通过人群中邪儒的气息断定,这拨人马就是董老邪麾下。
百人队伍井然有序,整整齐齐,呈箭形前进,前锋开路,中兵护卫,其后则是四马拉乘的华丽撵车,有十几人围绕一旁,看似仆人侍女,乃伺候之人。
排场之大,车厢之内定然坐着的是董老邪无疑。
百人队伍行至山谷入口处停下,这时最前方一个身披甲胄的士兵下马,来到车厢处,俯身靠近车窗,对着车内之人汇报情况。
片刻后,就见从撵车车窗内伸出一只皱巴巴,极显苍老的手,轻轻挥动几下,示意队伍进入山谷。
士兵点头行礼,回到队伍前方,起身上马,喝道。
“进谷!”
躲藏在山谷暗中观察的七人见状,悄悄退去,各自来到自己的点位,只待董老邪深入山谷,便果断出击,将其覆灭。
山谷宽阔,百人队伍行走其中一点也不拥挤,故而前进速度适中,如若不是要仔细搜寻千年黄精,只怕这短短一会便可以行至山谷中部。
一刻之后,百人队伍终于来到了埋伏处。
儒子竭诚见状,当即发出暗号,除道子辅汉之外的六人顿时果断开启身边机括,刹时间箭羽从两侧山谷向下飞速掠去。
咻咻之声不绝于耳。
山谷不过十几丈高,箭羽瞬息既至,顿时人仰马翻,百人队伍乱作一团,华丽撵车被扎成刺猬,却没有一箭深入车厢,皆被华盖阻拦。
适才在山谷之外领头的士兵见状,抽出腰间佩刀,大声呼喊。
“不要乱,列阵,列阵。”
混在队伍之中的邪儒施展手段,很快便将混乱压制,然后在领头士兵的指挥下列好了阵式,将袭来的箭羽纷纷斩开。
百人队伍仅剩的三十多人列阵将华丽撵车包围,护住车内之人,一时间固若金汤,任箭羽持续落下,却伤不到对方丝毫。
就在僵持之际,华丽撵车内传出一道带着沧桑之感的声音。
“不知是哪路朋友,布下此局图谋老夫性命,如今老夫已到,却不敢现身,只会躲藏暗处偷袭吗?”
话音落下,竭诚等人心头一紧。
董老邪知道千年黄精一事是针对他布的局,那他为何还敢现身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