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堂,在嬷嬷的带领下,孙姨娘抱着花炜来到了大帅府后院。
在花炜看来,这里不像是大户人家雅致的亭台楼阁,因为有着三三两两的女眷,在还算温暖的太阳下,一边聊着天一边缝制着衣服,宛然一座小工坊。
嬷嬷让两人稍等,走到一座亭子里跟一名盘发妇人说起了话,只见那身着简朴的妇人当即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起身走了过来。
花炜已然猜到,这个带着温婉笑容的女人,就是华夏历史上著名的贤后马秀英。
看着孙姨娘和花炜如同叫花子一般的打扮,马秀英眼中露出悲悯,“一路上不容易,饿不饿?我这就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清润的嗓音让人如沐春风,那由内而外的关心让人顿生好感。
与朱元璋不同,马秀英知道在这乱世行走的不易,她只是用最简单的问候和行动表达着关心与看重。
“春婶,去我房里拿套衣服,再拿一套棡儿的衣服。”马秀英吩咐完嬷嬷又拉起孙姨娘的手,摸了摸花炜的脸蛋,“你们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收拾完了来吃饭。”
孙姨娘受宠若惊,她一个侍妾,哪受到过大帅夫人这样的礼遇,连忙推脱道:“不行不行,大帅夫人,不用这么麻烦,待会我自己去弄就行,而且您的衣服我们哪能穿,找点普通衣服就好了。”
“没事,这也快到饭点了。我也是一些普通衣服,既然到了这里,就一切听我安排。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就行。”马秀英平易近人,即便是知道孙姨娘只是一个侍妾也丝毫没有轻视,她看向花炜,又摸了摸他的脸蛋,“何况我看到这孩子就喜欢得紧,不像我家那些调皮捣蛋的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姨娘只能是接受安排。
“婶婶,有鸡肉么?”花炜开口问了一句,其实他最想吃牛肉,不过这个时代吃牛肉不太现实,在渔家那里吃这么久的鱼他都吃伤了。
马秀英揉了揉花炜的脑袋,从桌上拿出一盘糕点笑道:“既然小家伙开口了,那必须得有!先去洗洗,待会出来就有得吃了,要是饿了的话,这还有些糕点,先垫吧一下。”
“谢谢!”花炜看了眼自己漆黑的手,又看看那洁白的糕点,“姨娘,把我放下来吧,我先洗洗手再吃。”
姨娘接过糕点放下花炜,他来到旁边的鱼池里自己搓起了手。
“妹妹,这孩子还真懂事,知礼节!”马秀英有些惊喜,再想想自家那两个,不由地摇了摇头,“叫什么名字?”
“刚刚大帅赐了名,叫花炜,火韦的炜。”
“名字不错,看样子重八这段时间还是读了点书的。”马秀英对这名字也挺满意的,刚刚之所以问,是想自己给花炜取个名。
等花炜洗完手,他和孙姨娘被带到洗漱间,不久就有人提着热水和换洗衣物过来,孙姨娘也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心中却是暖暖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即便之前有过几次,但花炜还是不习惯孙姨娘给自己洗澡,他毕竟不是真的三岁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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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盘子吃糕点,花炜刚打量了一下这大帅府,估计是元朝南京平章政事的府邸了,确实挺大的,亭台楼阁,院落交错,得上百亩地了。
“哎,目前总算是安定下来了,现在朱元璋刚刚第一次打败陈友谅,距离统一南方建立大明,还得8年,到时候时局才算安定地差不多了,到那时候看看能不能跟老朱在城外要个庄子,做个混吃等死的地主。”刚刚安稳了一点,花炜就打算起了8年后的事情。
至于那些穿越者说的建功立业、封王拜相,tnd也得看看是跟谁手底下做事啊,要是老板是李世民、刘秀,那花炜指定撸起袖子加油干,可谁叫他现在是吃朱元璋的饭啊。
纯属干的越多,死的越快,所以花炜把‘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当做自己的人生信条,只不过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让人散播一下倭国有金山银山的事,让永乐大帝朱棣不要下西洋而是上东洋,用那群人挖空银山,然后亡族灭种。还有就是造一下建州女真有龙气的谣,想比以朱棣那性格,指定更早地犁庭扫穴。
花炜能做到就只有这么多了,至于朱家人,是死是活关他毛事。
况且他只是一个三流艺校出来的孤儿,虽说当过兵,但只是一个普通义务兵,没什么特殊的,花炜可不认为自己说什么天选之子,他没那大的本事。
那这样,那些能赚大钱的手段就不能用了,只能找些符合这个时代不会太显眼且稳定的法子,不然仅凭从地里收点粮,连像样的老婆都讨不上。
“喂,你是谁?”
一道稚嫩满是傲气的声音,把花炜从沉思之中打断,回头看去,是一个和自己现在差不多大,脸上写满了娇纵的小男孩,旁边还有个随从跟着,想必这是朱元璋的儿子,只是不知道是哪个。
应付小屁孩,花炜没兴趣,“今天刚来的,大帅让我以后住这。”
听到大帅两字小孩缩了缩脑袋,“这个院子是我玩的地方,那以后我可以再过来么?”
“这是你家,只要你不来烦我,那就随你了。”花炜说着就起身准备回屋。
小孩大大的眼睛里露出迷茫,“你叫什么名字啊?”
花炜叹了口气,跟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话,真的是对牛弹琴,刚刚说了不要烦自己,转头就忘了。
索性就不搭理,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等到有人来喊吃饭,花炜再打开门却看到那小孩一手抓着一只田鸡,怀里还抱着一只,有一只已经被捏死了,看到花炜他跑过来炫耀,“看看,我抓了三只这么大的田鸡,待会扒皮烤了,我分你一只,贼香!”
“好东西,自己吃吧。”花炜想到岛上那只田鸡,差点把糕点吐了出来,赶紧跑到孙姨娘边。
“宝儿,那是大帅的二公子,你以后对他客气一点,人家好心好意地送你一只田鸡,得受着。”孙姨娘赶紧拉过花炜面授道,“我们这是寄人篱下,跟当初在太平不一样,你要和他们搞好关系。”
无奈的花炜只能是装起小孩,对这个日后残暴的秦王半点好感都无,希望朱樉抓只毒蛤蟆吃了毒死算球。
“我叫朱樉,你叫什么名字啊?”去往吃饭的路上朱樉还抓着田鸡,跟在花炜身后问,他只觉得眼前这人和其他小孩不一样,完全不怕自己。
“花炜。”
“你从哪来?”
“不知道。”
朱樉跟个跟屁虫样,就跟在花炜身后喋喋不休,花炜不胜其烦。
......
......
时光悠悠,孙姨娘也加入了马秀英的缝制大军中去了。
这个时代的小孩没啥可玩的,无非就是华容道、鲁班锁、陀螺、风筝之类的玩意,对花炜来说当真是无趣地紧。
没办法,他本想在屋里一个人待着的,可朱樉这狗东西一大早就带着朱标等一大群人过来敲门,孙姨娘也让花炜去。
所以这几天在一群孩子玩得正开心的时候,他总是找一片树荫躺下,看天外云卷云舒。
“炜弟,怎么不一起玩啊?”脸上带着婴儿肥,今年五岁的朱标走了过来。
在一众孩子中,朱标年纪不是最大的,但却是地位最高的,不过他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学堂里开蒙。
马秀英之前嘱咐过朱标,让他好好照顾一下花炜,不要让别人欺负了,但在朱标看来,眼前的炜弟不去欺负别人就是好事了。
不知为何,朱标总感觉面对花炜的时候,就像面对一个大人一样,这种感觉让他不由地想跟花炜亲近,这种亲近比对自家老二朱樉更甚。
“好无聊的。”花炜随口答了句,“对了,你那学堂还有空位不?”
“炜弟你想读书?”朱标疑惑,“夫子好凶的,比我娘教我时还凶。”
想去学堂读书,是花炜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一是这样整天躺在这里真的很无聊,二是可以用读书来解释一些自己身上格格不入的情况。
“嗯,我娘走时让我好好读书。”花炜随口扯了个谎。
“那你跟我去见先生吧,刚好先生给我们开蒙还没多久,之前的课程我来给你补上。”
说着,朱标拉起花炜,一起走向前院的两间房,至于自己母亲会不会同意的事,在朱标看来还用问么?
朱标现在的老师还不是宋濂,是一个叫胡棠的瘦老头,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胡夫子听花炜想要读书有些意外,这些娃娃一个个恨不得跑,偏偏还有个要过来,他倒是无所谓,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何况还是朱标这个大帅亲子带来的。
一般来说,是从六岁开始启蒙,以《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为主,大多都是繁体字,也有一些跟简体字差不多的俗体字。
当天下午,花炜就坐在了学堂里听着胡夫子教着一群娃娃识字,看着捧着书摇头晃脑的朱标,是个厚道人,可惜就是命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