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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最后一个出马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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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咚咚咚”



    门板被砸得山响,陆尘一扭身,人却迷迷糊糊的从稻草堆里滚下来,脑门磕在青砖上。



    睁开眼就看见一截笤帚疙瘩捅进来,正抽在鼻尖上。陆尘捂着火辣辣的脸爬起来,突然一堆记忆碎片像板砖拍进脑子里。



    陆尘,十七岁,亲爹在他八岁那年卷着铺盖跟着戏班子跑了,音信全无。



    老娘去年被他爹寄来的胭脂盒气的下不来炕——盒子里装着银钗一只和一张休书。



    “咚咚咚咚咚!“



    “陆尘!陆尘!开门呀!“沙哑的公鸭嗓在门外炸响。“快晌午头了!你祖宅当票上的红戳子都晒化了!”



    陆尘踉跄着扶住土墙,指缝里嵌进青砖土屑,脑袋上像套了个哨子,嗡嗡作响。



    入目便是砖框土筑的茅屋,阳光刺破窗棂糊着的油麻纸,千万粒星屑在斜斜的光柱中旋转。



    仿佛被揉碎的光影沿着砖缝流淌,给墙角接着蛛网的陶罐镀上了金边。



    陈年麦糠的气息裹着土腥味洇满陆尘的鼻腔、口腔、胸腔、头腔。



    我这是穿越了?



    想起昨天还在熬夜蹭中医治疗癌症的热度,打算给柳叶刀投篇稿子试试,结果一不小心把夜熬穿了。



    索性喝了杯咖啡,去公园加入了诸神的晨练——和大爷一起撞大树。



    谁知道三下两下,胸口一阵压榨性的痛,直接撞到了大神国...



    这种事情怎么能找上我?陆尘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劝人学医?



    这事得怪大姨总看不出个眉眼高低,一张大嘴整天阴阳怪气,逢年过节更是问东问西。



    陆尘一时孬心四起,便劝大姨家的闺女跟自己一样学了中医.



    这下把大姨气的不轻,拍着大腿埋怨。



    你自己学这个没啥用的中医就算了,还把我姑娘骗去天天给病鬼扎针把脉,伺候外人比伺候亲娘还勤快,老天就该劈了你。



    三十好几的人了,穷的裤腰带都系不上,天天守着药罐子熬的眼通红,一身晦气都腌了入味了。



    *****



    “陆尘!开门!”



    门外的赵五也是头大,他与陆尘本是一个巷子的邻居,他比陆尘他爹小四岁,从小跟着他爹屁股后面长大,也曾同为行甲军同袍。



    一来念及同袍情谊,二来从小看着陆尘长大,赵五觉得陆尘也是可怜。



    他老娘本是弱柳扶风的身子骨,早年被薄情郎抛妻弃子,独自拉扯陆尘长大。



    贫寒的家中仅有几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衫,她每日在河边替人浆洗衣裳,指尖冻得通红,却总被邻里占些小便宜。



    原有的三亩良田也被大嫂子扯着分家的名义换成了癞痢地。



    厄运专挑苦命人,谁知陆尘的母亲突发恶疾,瘫卧在床,瘦得脱了形。



    少年衣不解带地侍奉汤药便溺,一撑就是半年。



    兴许是久病床前无孝子,二来是城里的泼皮盯上了性子软绵的陆尘。



    这一来二去,陆尘就跟去了赌场。



    小小少年哪里是蓝道中人的对手。



    祖宅绝当,薄田易手,家里的物件也是当了个遍。



    昨日当铺吴掌柜听闻陆尘揭了药谷的药童榜,得了纹银五十两。



    这药童榜一揭,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吴掌柜唯恐生变,于是今日一早便托了赵五,跟了当铺伙计许鸭子前来要债。



    这徐鸭子原叫徐童童,长得面目清秀,小巧精致的圆脸上偏偏长了两瓣肥嘴唇,神似一只小鸭子。小鸭子跟了掌柜学着做朝奉,新官上任,每天没命似的扯着嗓子喊,终于坐实了徐鸭子的称号。



    赵五进门召唤不应,徐鸭子便悄没声的四处扒门缝窥探。



    正窥见陆晨头下脚上反倒在灶房柴火堆上。



    “诶!在灶火屋子里!”



    徐鸭子见陆晨形态怪异,着急喊了一嗓子。



    在当铺喊破袄没毛练就的一身功力尽数用在了这个诶上。



    饶这赵五乃是军武出身,也被徐鸭子吓了个激灵。



    赵五快步走去,沿门缝瞅见陆尘躺着不动,当下气不打一处来抄起门边的笤帚,透过门槛朝陆尘打去。



    马丹。刷马桶的。干了,但是没完全干。



    门里的陆尘也抑郁,谁这么大手劲儿,把俺家尿盆刷子攥没毛了。这家是真穷的毛都不剩了。



    陆尘一边寻思,一边扣开门栓的暗扣,开了门。



    迎着门站着的是身穿皂隶服的差役赵五,一身着装浆洗的板正,领口袖口却磨得起了毛边,腰间束条半旧的牛皮带,悬着铁哨与猪排,脚蹬千层底布鞋,鞋帮子早被露水洇成了深色,看样子是刚刚从县衙当差回来的。



    赵五与自己那便宜老爹亲如兄弟,从小便对自己照顾有加。



    “赵五叔。您怎么来了?”



    “吴掌柜今天托我带来了房契,你再不赎回,就要绝当了。”



    陆尘整理了一下脑中的记忆。原主担心祖宅不保,无颜见列祖列宗,便将自己卖到了药谷做试验人,打算赎回祖宅。



    可又在当铺门外徘徊数十遭,终究还是拿了钱转头进了赌场。



    结果五十两尽又归了泼皮赖老四,还到欠赖老四七十两,如再加上当铺零零总总的47两4钱,共不到120两!



    原主生无可恋,悔恨交加,埋怨贼这老天不知道怜悯怜悯自己这有娘的娃。回来便给远方的老爹修书一封,托付老娘,自己拌了半碗老鼠药,一口闷了一个魂飞魄散。



    “赵五叔,别急,看我点石成金。”



    “点石成金!“



    糟糕,没有金手指。我没有金手指。



    徐鸭子撇了撇嘴。这个陆尘不管老娘死活,天天混迹赌场,没得一点担当,这种人他徐鸭子真心瞧不起。



    “不用装疯卖傻,拿不出钱来,你和你老娘可都得搬家了”。



    听到老娘,陆尘心里一沉。这副躯体和精神对老娘的孺羡之情丝毫未减。



    娘,对不起。



    陆尘的嗓子眼一阵发紧,像塞了团泡发的糯米,又酸又涨,泪水竟涌上眼眶。



    ——精神融合完成了。



    我这是出马了?我是出马仙的仙?我出马我自己?陆尘心里又是一沉,开始怀疑自己。



    “赵五叔,我,我,我又输光了”。



    “又去赌!陆大哥大嫂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你到底输了多少?”



    赵五气急,一时激动竟踹了陆尘一脚。



    赵五对陆尘一直关爱有加,这一脚竟把陆尘踹的一愣。



    “一百二十两。”陆尘脱口道出实情。



    “娘嘞!“赵五腰间的钱褡子空荡荡的,在穿堂风里晃出细碎的响。



    “你可知道,十两银子能买十石糙米外加两担新麦。十石糙米堆起来比屋梁还高,两担新麦能铺满半块晒谷场!“



    他手指着陆尘,虎口的老茧渗着泥垢,指尖得像箭靶上的箭,尾羽还在簌簌发颤。



    “一百二十两!俺一家老小不吃不喝把嘴巴缝上,也得还熬上五个年头!”



    “这个赖老四,不日才从县大牢里放出来,你这个事儿,八成是这个瘟神故意做套。”



    这事陆尘知道,这个赖老四,前些年请陆大夫给他娘医病,竟出言毁谤陆大夫行猥亵,拿砖头给陆大夫开了瓢。陆大夫一只状书便让他在县大牢里关了三年,不日才放出,扬言要剜了陆家人的眼珠子。



    而这个刘大夫正是自己的大伯。



    赖老四本就是泼皮无赖,从县大牢里放出来,便入了蓝道,伙同狱友,干起了杀猪盘的勾当。



    “蓝道“这行当,在行话里叫“兰门“,专指以赌局设套诈财的勾当。



    早年间长安城里有个“狡鼠诈龙局“,专挑富商下手。



    在陆尘那个时代,虽说没了胡商与门阀,但“蓝道“的花样却翻新了,有人冒充公检法、假借贷款、招工行骗,更有人借网络平台搞“杀猪盘“,先冒充白富美、高富帅与你谈恋爱,再引你去虚拟赌场“投资“,跟着“股神“炒黄金。



    这些局看着是赌,实则都是诈骗。可总有些贪心的人,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倒应了那句老话:“贪字头上一把刀“。



    徐鸭子这时把两手插在袖子里,悠悠的道:“前日东街的李屠户,欠了赖老四五两赌资,生生被泼皮赖四堵在铺子上扒了裤子——你说这世道,都是邻里邻居的什么都做得出。”



    “他敢!待会我便差小儿与来与你同住,那泼皮来了,你便差小儿去寻我。”赵五听不出徐鸭子话中有话,李屠夫之事看似传闻,实则是恫吓。



    “不如这样,我们吴掌柜被靠县衙,谅那赖老四也不敢奈何我们当铺,你这当票也只剩了两日,不如便由我当铺先接管了去。”



    这徐鸭子来前领了吴掌柜的命,陆尘若有银两便速速让他将房契赎了去,了却此事。免得陆尘再欠下银两被赖老四将宅子占去,失了先机。



    于是吴掌柜便托了赵五一共前来。一来是赵五为人正派。二来若是托了其他陆家长辈,这宅子免不了经过一番拉扯,被其他陆家长辈“赎当”,这里面的利润可就没了。吴掌柜自诩看了不少东西与人,陆家长辈做事情总体担的上一个字:“绝”。



    徐鸭子看陆尘不搭话,知道白嫖不到了。便继续说道:“我和赵五叔回去跟掌柜说道说道,让你和你娘现在西厢房住几日,等赁好了房子,再搬出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