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水比想象中更重。
陆九渊的四肢像是灌满水银，每一次划动都要撕裂肌肉。青铜碎片在胸口发烫，隔着皮肉透出北斗七星的光斑。那些光斑投射在潭底岩壁上，竟勾勒出剑形图腾。
“咕噜——“
缺氧带来的眩晕中，他看见无数柄锈剑插在潭底。剑身缠绕着碗口粗的玄铁链，锁链尽头没入黑暗深处。最中央那柄断剑突然震颤，剑柄处的睚眦兽首睁开猩红双眼。
水流毫无征兆地倒卷，陆九渊被扯向剑冢。后背撞上岩壁的瞬间，青铜星纹突然暴涨，潭水蒸发形成的真空地带里，他听见沙哑的剑鸣。
“铮！“
断剑挣脱锁链，剑脊浮现出与青铜碎片相同的裂纹。当陆九渊握住剑柄时，潭底所有锈剑同时崩碎，铁屑凝聚成血色符咒贴满他的手臂。
“咚“
心脏剧烈跳动，青铜光斑顺着血管游走。那些锈剑残魂化作黑气钻进七窍，在识海中凝成持剑小人。剑招起势竟与老者传授的《太虚剑典》完美契合，只是多了分尸山血海的杀气。
水面突然传来破空声。
陆九渊本能地挥剑上挑，断剑迸发的剑气将寒潭劈成两半。漫天水雾中，三道剑光成品字形袭来，却在触及青铜星纹时碎成冰晶。
“果然是九幽殿的贼子！“白衣女修踏空而立，面纱被剑气掀开一角，露出霜雪般的下颌，“结三才剑阵！“
另外两名弟子甩出符篆，潭水冻结成冰牢。陆九渊刚要解释，断剑突然不受控制地刺向女修眉心。剑锋触及她胸前冰魄项链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无数画面在识海炸开：
冰原上矗立的青铜巨门缓缓开启，门内伸出万千锁链缠绕白衣女子；血月当空的战场，自己手持断剑刺穿她的心脏；最后是燃烧的星空中，两人并肩坠向无底深渊......
“苏师姐小心！“年轻弟子掷出雷火符。
爆炸气浪冲散幻象，陆九渊借着反震力跃上东侧崖壁。掌心被剑气割裂的伤口滴落血珠，草木触及青金色血液竟疯狂生长，转眼间形成藤蔓囚笼。
“青莲血！“后方传来阴鸷笑声，黑袍人从树影中浮现，“殿主说的没错，这小子果然在此。“
七盏白骨灯笼悬浮半空，照出陆九渊脚下旋转的血莲阵图。潭水突然沸腾，剑冢残存的铁链破水而出，将他捆成蚕蛹。
苏映雪瞳孔收缩：“九幽锁魂链？你们竟敢潜入剑宗腹地！“
“小丫头倒是识货。“黑袍人弹指震飞两名弟子，袖中钻出食魂蛊，“可惜青莲转世我们要定了。“
陆九渊感觉魂魄正在被抽离，断剑发出悲鸣。就在意识模糊时，胸口青铜碎片突然刺入心脏。融合青莲血的星辉灌入经脉，他仰天长啸，周身爆发的剑气竟带着龙吟之音。
“轰！“
锁魂链寸寸崩断，黑袍人惊觉自己不能动了。潭底岩层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某种古老存在苏醒的威压笼罩四野。食魂蛊集体自爆形成的黑雾中，陆九渊的身影鬼魅般浮现。
“这是......剑意通玄？“苏映雪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看见少年眼中流转着星河，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北斗阵纹。
黑袍人祭出本命血幡：“装神弄鬼！“九百怨魂扑向陆九渊，却被断剑尽数吸收。当剑尖刺穿血幡的刹那，黑袍人终于看清剑脊上的铭文——那是失传三千年的弑神古文。
“你是天渊......“话音未落，黑袍人化作血雨。其余白骨灯笼接连炸开，每盏灯芯都飘出半透明的人脸，惨叫着消散在晨曦中。
陆九渊脱力跪倒，断剑插入地面三寸。青铜星纹逐渐隐没，他听见识海中响起老者叹息：“强开剑骨还是太早......“
“你究竟是谁？“苏映雪剑指少年后心，却发现冰魄剑在哀鸣。当她看清断剑全貌时，清冷面容首次出现裂痕：“这是......祖师佩剑？“
五十里外的问剑峰突然传来钟鸣，闭关百年的玄天剑钟自动鸣响七声。各峰长老化作流光掠向寒潭，护宗大阵泛起血色——这是最高级别的敌袭预警。
陆九渊咳出青金色血沫，视野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苏映雪颈间浮现的莲花胎记，与记忆中天门前的染血白梅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