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书屋内，冯一出现在十分钟之前的位置，与上一次不同，这次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大叔，我们继续缔结契约。”
“还没放弃啊……”
姜千树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又有一笔新的进账，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但出于善意还是打算提醒冯一缔结契约不止手续费这么简单。
用珍贵的东西来实现愿望，这一代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马上理解并清楚它的危害。
“当然不能放弃啊！”或许是察觉到姜千树想要说什么，冯一根本不给他机会，“我现在还剩下一百七十万，换句话说就是我还有十七次许愿的机会。”
“拜托，你是认真的吗……”姜千树扶额。
十七次啊，会累死人的吧。
光是重复在废墟里走十七遍都感觉累人，更何况以不良少年的心态来看，如果迟迟不能拯救他哥哥，等只剩下最后十万元的时候，肯定会许愿“再给我两百万”这类的愿望吧。
“不行，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
姜千树陷入纠结之中，一边是完全配合冯一的愿望，但结果大概率是无限循环下去，另一边是关门送客，但这样又违背了“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身后的老板也会骂死他的吧。
他起身走出收银台，然后在冯一难以理解的叫喊声和神情中，不断地来回穿梭在成排的书架里面，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摞灰白色的报纸。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报纸？”
“你应该还记得你哥哥和寒月缔结的契约上面的内容吧。”
“啊？”
“你哥哥之所以想要自杀，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成为了恶灵，与其穿越到一个月前，从寒月手里救下他，倒不如穿越到更早之前，在他成为恶灵的时候救下他。”
“恶灵？”
冯一总算明白了姜千树的用意，他反复低语这两个字，然后满脸尴尬地说道：“其实我刚刚就想问你了，恶灵到底是什么啊？”
“哈？你不知道的吗？！”姜千树翻阅报纸的动作停下。
他一直以为能找到这家书店，并主动提出实现愿望这件事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他并没有把宣传海报放在店外，也没有花钱做过什么宣传，换句话说，他的顾客都是上一任店长的老顾客，或者是渐渐发现自己与普通人不一样，通过暗自调查才找到这里。
可冯一显然就是普通人，于是姜千树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冯一慌张地挠了挠脸颊，回答道：“我同学告诉我的，她说这里能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所以呢，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这是个人隐私，我不能说。”
姜千树紧紧盯着冯一，但对方扭过头去，一副誓死不说的模样。
就这样半分钟过去后，姜千树放弃了，继续翻阅着收银台上的报纸，“算了，反正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哥哥的事情。”
“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恶灵是这个世界的危害，他们体内流淌着一半人类的血液，一半恶魔的血液……”
“等一下！冯彦是我亲哥哥。”冯一打断，很肯定地说道，“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是有医院证明的，我们体内流淌着应该是同样的血液。”
“……以常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恶灵的存在并不是我们熟知的遗传学就能解释清楚的。”姜千树说，“恶灵就像一个隐性基因，它不会被检测出来，但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暴露，同时，它也不会遗传以及被遗传。”
“哦……”
“成为恶灵的人，他们会失去自我意识，身体机能也会超越常人，他们的肌肤表面会逐渐覆盖着一层凸起的鳞片，当鳞片覆盖全身时，他们就会堕落成真正的恶鬼，凶残暴戾，嗜杀成性。”
冯一突然想起自己在废墟里拥抱哥哥时，他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确实有一层令人恶心的鳞片，但脸部以及手部却没有，也就是说哥哥成为恶灵应该是不久前的事情。
姜千树见冯一在认真地思考，继续说道：“人一旦成为恶灵，就相当于半只脚踏入地狱的深渊，谁也拯救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即清除，防止他危害这个世界。”
冯一的瞳孔放大，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拯救不了我哥哥吗？”
“嗯，虽然很遗憾，但却是事实。”
书店内突然安静下来，雨珠拍打玻璃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好似冰雹炸开湖面般，冯一的右手狠狠地拍在收银台上。
“别开玩笑了！你现在才和我说不可能，早干嘛去了！”冯一怒吼，“你想要钱对吗？我给你！我都给你！一百七十万，一分不差的都给你！”
姜千树惊愕地抬起头，不知道冯一为什么突然提起钱的事情。
“还不够吗？好啊，我们继续缔结契约！你要多少钱我就许愿多少钱，到时候全部都给你！”
“这样总可以了吧！我只要我哥哥活过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只要我哥哥！”
冯一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眼泪滴落下来沾湿报纸。
姜千树连忙皱着眉头把报纸收了起来，微怒道：“都高中生了，听人把话说完很难吗？”
可冯一只顾着哭泣，似乎彻底陷入失去哥哥的痛苦当中。
“好了好了，别哭了。”姜千树安慰道，“虽然人一旦成为恶灵，谁也拯救不了，但只要在他成为恶灵前拯救他就行了。”
冯一闻言果然停止了哭泣，他看着姜千树，眼睛里燃起了希望。
“都这么大的人了，以后要好好听人把话说话，别总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懂得礼貌，称呼别人的时候也是，按年龄来算，我根本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叫我一声树哥也可以。”姜千树重新铺开报纸，说教了一番后便继续查找一个月前的新闻。
在他心里，冯一无疑是不良少年的典范，衣服花花绿绿就算了，脾气不好，又不懂礼貌，如果不是因为各取所需，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和对方有接触。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冯一想要实现的愿望却完全超出他的意料，包括一开始想要两百万的愿望也是，都是为了拯救冯彦，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我明白了，这些我会改的。”冯一抹干眼泪问道，“但是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拯救哥哥？”
“成为恶灵需要诱因，一般来说是因为亲眼见证到过于血腥残暴的画面，才觉醒了体内那一半恶魔血液，所以我们首先要找到在商场大楼倒塌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姜千树回答。
“血腥残暴的画面……”冯一说，“那岂不是看丧尸片或者恐怖片就会觉醒吗？”
“我说的是过于血腥残暴的画面，这种画面不是电影能表演出来的。”
“比如呢？”
“比如丧尸真的横行，或者贞子从电影屏幕里爬出来。”
“这些情况在现实世界里不可能出现吧。”
“嗯，只是打个比方。”
姜千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翻阅着报纸，最后终于找到一条符合条件的新闻。
他把报纸递给冯一，说道：“从你哥哥身体表面覆盖的鳞片来看，他大概才成为恶灵一个星期左右，而在商场大楼倒塌前一个星期，只有这件事情挺令人在意的。”
“航空遇难事故。”冯一看着新闻报道，“即将起飞的大型客机，因为不明原因导致其在跑道上起火，火势蔓延迅速，整座起飞场化为火海，伤亡者多达三位数……”
“我记得这起事故至今都还没找到原因，光是这一点就很令人在意。”姜千树说。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哥哥刚好也在机场，但是因为在候机室，所以并没有受到波及。”
“那就错不了，时间地点都对上了，你哥哥肯定是亲眼目睹了这场事故，所以才会成为恶灵。”
“一定是这样！”冯一双手拍在收银台上，大声说道，“只要我回到那天，阻止哥哥去机场就行了！”
“嗯。”
“既然如此，大叔，我们快点缔结契约吧！”
“大叔……你根本一点都没改变啊，不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