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哥哥是自杀的吗？”
“没错，那是他的愿望。”
“就因为他变成了你们口中的‘恶灵’？”
“恶灵是危害世界的异类，打个比方，就好比危害社会安全的恐怖分子一样。”
“可他是我哥哥，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就被杀了。”
“不，他已经不是你的哥哥了。”
“……”
台风天还在肆虐这座沿海城市，雨珠敲打玻璃，沉闷的响声让店里的气氛低沉到极点。
回到满月书屋后，冯一总算从寒月的杀气之中缓了过来，他裹紧身上的朋克风外套，打颤的双腿也停了下来。
冯一还是接受不了，或者说他不愿意接受，他想拯救哥哥，即使失去所有珍贵的东西都在所不惜。
“大叔，我们继续缔结契约吧。”许久过后，不良少年再次开口。
“没用的。”姜千树重新烧开热水泡面，一边吃着迟来的午餐，一边说，“死了就是死了，如果你的愿望是让你哥哥死而复生的话，那已经超出整个世界的法则了。”
姜千树继续说，“这一点不管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办得到，因为这样很容易就陷入用珍贵之人的性命去实现愿望，然后再许愿将他复活的死循环。”
“我想也是。”冯一微微点头，脸上并没有失望的表情，“但只要穿越到哥哥被杀之前，把他从那个叫寒月的女人手里拯救出来，这一点是没问题的吧。”
“嗯，逻辑上没有问题。”
“那就继续缔结契约吧。”
“我拒绝。”
“为什么？”
“反正你的愿望肯定是替你阻止寒月下手，或者干脆是让我帮你杀了她之类的，这一点我同样也做不到。”
“啊？那你还能做到什么？‘实现所有愿望’这句话果然是骗人的吧？！”
“广告不就是这样吗？不夺人眼目的话怎么可能会有客人上门。”
“……你这样做都不会有罪恶感吗？”
“我为什么要有罪恶感，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姜千树语气平淡。
他确实没有什么罪恶感，那张海报又不是他制作的，而且来他这缔结契约的人，基本上都是许愿要很多很多钱，或者是要家人的疾病早日康复之类的，像冯一这种客人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愿意将海报贴在门口大肆招揽客人，天晓得到时候来许愿的都是什么人。
“真是奸商啊。”冯一暗戳戳地骂了一句，“算了，反正我早就想到会是这样？”
“你早就想到了？”
“是啊，那个叫寒月的女人身上散发的气势这么强大，而且她的实力我也轻眼见到了，所以就算许愿让你替我阻止她下手，想必你也没那个实力吧。”
“故意刺激我吗？但是很可惜，激将法是对我无效的。”
“这不是激将法，是我内心最由衷的想法。”
“那就更可惜了，现在带着你内心最由衷的想法回家去吧，不良少年。”
“等一下！”
虽然不至于因为激将法而生气，但姜千树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不爽，可他刚下完逐客令却被冯一拉住。
“怎么了？”
“即使如此我是还要缔结契约。”
“为什么？”
“即使如此我是还要缔结契约。”冯一重复说道，“如果这是唯一能够拯救哥哥的办法，不管是缔结契约还是以命换命，我都愿意。”
“是么……”姜千树盯着冯一的眼睛，对方的模样认真无比。
“嗯，开始吧。”冯一伸出右手，并催促姜千树拿出白纸。
“那么这次你的愿望是什么？”
“和上一次一样，穿越到过去。”
“时间呢？”
“一年前的今天。”
“地点呢？”
“市中心的商场大楼。”
姜千树不理解地“啊”了一声，最后还是善意地提醒道：“如果什么都和上一次一样，那么结局不可能会有改变的。”
“不！结局一定会改变的！”冯一语气坚定。
“我说啊……”姜千树说到一半还是放弃了，这种当面往热血少年身上泼冷水的做法貌似不太好。
“算了，随便你吧，反正代价和手续费你都清楚的吧。”
“嗯。”
“那么开始吧。”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姜千树轻打响指，挂钟开始倒退，两人再次穿越回一年前的今天。
他们站在逆流的人群当中，大楼倒塌的声音伴随着人群慌张的声音，破碎的钢化玻璃碎片夹杂着石块与瓦砾……世界末日般的场景再度呈现。
“我想到废墟……”
冯一话还没说完，冰蓝色的微光就将两人包围，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就出现在废墟里面。
四周都是钢筋和水泥，头顶上方不断有尘土掉落，然而破碎的墙壁断裂处平整又简洁，就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利器割裂开来。
一切都一模一样。
“你应该还记得上一次是在哪里找到你哥哥的吧。”姜千树说，“赶紧去吧，我可没有带路这一项功能。”
“……谢了。”冯一低声道谢，然后沿着上一次的路线快步奔跑。
冯一爬上两米高的石堆，用力挖出一块石块扔到一旁，然后缩着身子穿过缝隙……眼前出现一个与自己外貌相似的男人，他蜷缩着身躯，像是匍匐般地跪倒在地……冯一跳下石堆，一边呼喊“哥哥”，一边拥抱对方……
至此都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流程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但因为他们省略了一些话语与步骤，所以严格来说，这一次冯一提前了两分钟左右找到哥哥。
“哥哥，我们快走吧！”
“哥哥！你身体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哥哥！你醒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哥哥！你说句话啊！我是冯一啊！我是你弟弟啊！”
“哥哥！我们快走吧！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被石堆阻挡的废墟里面并没有寒月的身影，只要现在带着哥哥回到石堆的另一面，然后让姜千树带他们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可以了。
可是任凭冯一如何呼喊并拉拽冯彦，冯彦始终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宛如用铁水浇筑的巨大模型，又重又冰，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惨白且枯槁，但仔细看过去，又会发现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令人恶心的想吐。
不知不觉间，冯彦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冯一以为这是哥哥醒过来的征兆，于是兴奋地把耳朵贴了过去，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快……跑……”
短短的两个字，冯彦却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才说出口，他的声音沙哑，气息紊乱，最后只剩一味的喘气声。
那不像是普通人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呻吟。
“哥哥……”
冯一不明所以，下一秒，他的身体被重重地推开，冯彦扑了上来，双手异常用力地抓住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泛着寒光的冰剑与他擦肩而过，黑色风衣的下摆略过他的脸颊。
时间到了，几乎和上次同样的时间，寒月来了。
“不要！”
冯一很想大喊，但脖子上的双手却令他发不出声来。
泪水渐渐滑过脸颊，冯一焦急地哑语，并且用力挣脱冯彦的束缚，可他的力气在此刻弱小的可怜，什么都改变不了。
寒月在冯彦身后半米的距离落地，然后干净利落的起身、转身。
她的神情冷艳且高贵，黑色的长发末端因为惯性微微升空又轻轻落下，她举起冰剑，像是要劈开面前所有的一切。
“不要！”
冯一再次发出毫无意义的大喊，因为在场的三个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用冰打造的冰剑此刻宛如动漫里的上古神剑，强烈的弧形气流劈开一切阻挡，最后把他来时的石堆劈出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硝烟散去，同时冯一的脖子也失去了束缚，冯彦的身体摔落在一旁。
“看来还是失败了。”
“可恶！”
还是来不及，时间还是不够，两分钟还是太短了。
冯一不甘心地用拳头砸向地面，强忍着情绪爆发的冲动艰难起身。
姜千树漫步上前，眼神与寒月相对，他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在她困惑的表情下带着冯一回到了原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