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人声鼎沸,新娘长发披散,圣洁的婚纱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新郎身姿提拔,高举着玻璃杯向参加婚宴的宾客们致意。
“老符,你们家小子越发出息了啊,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的。”台下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夹着菜砸吧两口,找旁边男人搭话道。
“咱们老符家啊,可算操心出头了。”符道元刚喝了酒,满面红光,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心里久久放不下的三块大石头,可算有块彻底落了地。
一块是每月还不完的房贷车贷。
一块是单身快四十年的老弟的终身大事。
还有一块……
想到这里,符道元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算了算了,大好的日子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赶紧闷了口喜酒,却感觉辣的有点不是滋味。
莫名的心神不宁。
“叮叮叮……”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仿佛催命符,可能是酒喝多了,他现在有点头疼。
“喂,你是哪位?”
手机那头传来年轻男声:“导员,是我,我是陈虹汇。我现在在学校天台。”
几个字砸得符道元头皮发麻,瞬间清醒:“我靠,你怎么上那么高的地方去。我马上到学校,你现在给我下来,下来!听到没。”
来不及多说,他抓起外套就往身上披,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就准备驾车长驱。
“我靠!我刚喝了酒。”符道元一拍脑门急的直跺脚。
“表哥,快,你快开车送我去学校!我有个学生,他抑郁症,在天台上要跳楼!”
直到寒冷的入冬晚风吹在脸上,他才坐在副驾上冷静下来。
“都大学生了还闹着跳楼啊?现在娃娃学习压力真大。”
“不是,这个学生情况有点特殊……”
“他被人骗了身份信息,套了个空壳公司的法人身份……现在欠债二十多万。”
在这个眉笔79块钱还要被指责不够努力的时代,二十万不够买车,不够买房。但买得来“996是福报”,买得来“芙蓉帐暖度春宵”。
有钱就有办法,有容错的空间。
没有钱,那就没办法。
普通人,那更是没办法中的没办法。
天台上零度的冷风凛冽呼啸。
他现在站在瑞城的最高点,从这个角度俯瞰,车马川流不息,霓虹像丝线包裹心脏一样缠绕着整座城市。
瘦弱的青年在这样的映衬下好像一根被压弯的芦苇,那具简直要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骨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能撑开皮肉变成风筝飞走。
陈虹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脚下是十六层楼的深渊。
和电话里说的不一样,他其实不在学校,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自己找了个安静的烂尾楼。
烂尾楼嘛,刚刚过去的房价狂涨时代的遗物,就像屁股上的坐疮,稀疏平常。
像极了他人生的缩影——破碎、荒凉、无人问津。
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套取了他的身份信息注册了个空壳公司,给他留下了二十七万的巨额债务后人间蒸发,就和所有傻帽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才是那个傻帽。
一个刚刚拿到癌症通知书的抑郁症傻帽。
与其活着拖累别人,不如干脆赴死。
陈虹汇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像一颗颗遥远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背过身,像脑海里预演过的一百二十次潇洒赴死一样潇洒。
星眼眨巴,在高速下落的过程里陈虹汇恍惚间真的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没有色彩、没有线条,好像只能投映在视网膜而无法被大脑识别,可是如针刺般的被窥探的感觉如影随形。
陈虹汇只感觉眼睛一痛,好像被强光照射了一下似的,接着就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一个反应,他好像瞎了。
第二个反应,他怎么还没落地。
当时间失去其存在意义,空间可大可小的时候,陈虹汇感觉到自己“醒”了,或者说是又“活”过来了。
他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他穿越了?重生了?
还是……
“欢迎来到《肉鸽系游戏》,在这里,您可以实现您的任何愿望。”
没有声线,没有感情的文字浮现在陈虹汇眼前,简直像是直接投射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你是什么东西?我这是在哪里?”陈虹汇问。
没有回复。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许愿吗?”
“是的。”
“有什么代价吗?”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万一是隔壁马猴烧酒的套路就完蛋了。
“接受游戏,直到死亡。”
世界陷入长久的沉默,眼前的文字久久不散。
我不会是在游戏里死掉的吧。
陈虹汇忍不住扯扯嘴角:“可我本来就是自杀死掉的人啊,活不活的根本无所谓吧。”
不过,如果可以许愿的话……
“我想要一切都重回正规,可以实现吗?”
“可以。”
“我说的是我没有欠债,没有得癌症,没有……你明白吗?”
眼前的文字反复闪烁,仿佛加粗强调。
“好,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我接受。”
眼前顿时一亮,大片大片的信息框整合、弹出,好像牌桌上的扑克洗牌。
系统,暂且如此称呼,提示道:“共检测到27条相宜词条,其中一条将会成为玩家的身份词条。”
陈虹汇眼前顿时浮现二十多张矩形卡牌,上面详细写着名称信息。
例如“靠ai写作勉强过活专业作业的大学生”“面临毕业压力没有任何心选offer的待业者”“刚刚遭受好兄弟欺骗身心俱疲的大傻帽”等等。
全都只有名称信息,没有更进一步的介绍。
怎么感觉都在骂我啊。
“请确认抽取。”
“确认。”
眼前蓝光一现,一颗颗淡蓝色的星星环绕在陈虹汇周围,上下律动着,像极了某些国产氪金手游的抽卡动画。
“恭喜您被认证为‘靠药物治疗状似常人的抑郁症患者’。”
[靠药物治疗状似常人的抑郁症患者]:精神衰弱,常常感知到不可名状的存在。
不可名状的存在……
陈虹汇在记忆中想到了那双眼睛。
痛!
好痛!
好像几千根针从指甲刺入身体那么痛。
整颗大脑都如同一台被病毒入侵的计算机般响应不能,往日平稳汇成电子信息流的细胞在高负荷的压力下叫嚣着逃离,彼此碰撞挤压,溃不成军。
“妈的,神经。”他低声骂道,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
血管里的细胞感知到危险叫嚣着逃离,身体却在兴奋地颤栗。
精神已经抽离了物质,他被吞进了剧痛的漩涡。
而这仅仅是一次无意识的回忆。
就像蚂蚁在墓碑上铭刻的数字里自在爬行,却被横空而来的一根手指轻轻拂开,他没有“大小”“高低”概念的信息处理能力,只有被随意甩落在地的,无法理解的痛苦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