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灯光永远那么刺眼。
林夏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病床上的顾承泽。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各种仪器的管线缠绕在他身上，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这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四个小时，双腿发麻，却不愿离开。
“林医生，您去休息吧。“值班护士小声劝道，“顾先生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林夏摇摇头：“我再待一会儿。“
她想起昨晚在酒吧的情景，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的样子，他替她挡开醉汉时坚定的眼神，还有他说“注意安全“时低沉的嗓音。这一切都仿佛发生在很久以前，却又清晰得像是上一秒。
突然，监护仪的警报声打破了宁静。
“病人室颤！“
林夏几乎是冲进病房的。她迅速检查顾承泽的情况，同时下达医嘱：“准备除颤，200焦耳！“
“充电完毕！“
“所有人离开病床！“林夏举起除颤板，“开始！“
顾承泽的身体在电流的作用下弹起又落下。林夏死死盯着监护仪，曲线依然紊乱。
“继续，300焦耳！“
第二次电击后，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恢复了正常。林夏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轻轻握住顾承泽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你会没事的，“她低声说，“我在这里。“
天快亮的时候，顾承泽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林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值班室，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拿出手机，翻到昨晚他发来的那条短信。
“我是顾承泽，存一下号码。“
短短几个字，她看了又看。最后，她打开通讯录，在备注名那里输入：“顾先生“。
三天后，顾承泽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林夏每天都会去看他，即使不是她值班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医生的职责，但每次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她的心都会揪着疼。
这天下午，她推开病房门时，看到顾承泽正靠在床头看文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顾先生，“她皱眉，“你现在需要休息。“
顾承泽抬头看她，眼神依旧清冷：“公司有些事情要处理。“
林夏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抽走他手中的文件：“你现在是病人，要听医生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勾起嘴角：“林医生很严格。“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笑。林夏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头整理病历本：“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顿了顿，“就是有点闷。“
林夏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医院的花园里，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林夏推着轮椅，能闻到顾承泽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那天在酒吧，“他突然开口，“谢谢你。“
林夏愣了一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不，“他转过头看她，“我是说手术那天。我听护士说了，是你救了我。“
林夏的手紧了紧轮椅的把手：“这是我的工作。“
“但你还是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每天来看我。“
林夏感觉脸颊发烫：“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林夏，“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很特别。“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承泽哥！“
是苏雨。她快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束百合：“我听说你转到普通病房了，太好了！“
顾承泽点点头：“谢谢。“
苏雨这才注意到林夏：“夏夏也在啊。“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笑了，“你们聊，我去找主治医生问问情况。“
林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苏雨已经跑开了。她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推我去那边看看吧。“顾承泽指了指远处的银杏树。
金黄的银杏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片片小扇子。林夏推着轮椅，听着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夏，“顾承泽突然说，“等我出院后，可以请你吃饭吗？“
她愣住了：“为什么？“
“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他顿了顿，“还有，我想多了解你。“
林夏感觉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深吸一口气：“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急诊科的电话：“林医生，有个车祸重伤的病人，需要您马上过来！“
“我这就来。“她挂断电话，歉意地看着顾承泽，“我得走了。“
“去吧，“他的目光温柔，“注意安全。“
林夏转身跑向急诊楼，秋风吹起她的白大褂。她没有看到，身后顾承泽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那天晚上，林夏做完手术已经十点多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顾承泽的病房。
他还没睡，正在看一本财经杂志。看到她进来，他放下杂志：“忙完了？“
“嗯，“林夏点点头，“你还没休息？“
“在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林夏的心跳又乱了节奏。她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他的输液情况：“明天就可以拆线了。“
“然后我就能出院了？“
“还要观察几天。“
顾承泽看着她忙碌的样子，突然说：“林夏，你有男朋友吗？“
她的手一顿：“没有。“
“那......“
“顾先生，“她打断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叫我承泽吧。“
林夏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让她移不开视线。
“好，“她听见自己说，“承泽。“
这一刻，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两个声音渐渐重合，像是某种默契的旋律。
窗外，月光如水。林夏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就像秋天的银杏叶，不知不觉间就染上了金黄。
而她和顾承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