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第一次见到顾言，是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她抱着几本借来的书，在书架间漫无目的地游荡。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墨香。
转过一个书架，她看见了他。
少年穿着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阳光透过雨帘洒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识他，顾言，美术系的天才，总是独来独往，像一座孤岛。她曾在画展上见过他的作品，那些画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人移不开眼。
顾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夏感觉呼吸一滞。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却又带着化不开的忧郁。
“有事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图书馆的宁静。
林夏慌乱地摇头，抱紧怀里的书快步离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那天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顾言。她发现他总是独来独往，喜欢在画室待到很晚，有时候会对着画布发呆很久，却一笔都不画。
某个傍晚，林夏鼓起勇气走进了画室。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金色。顾言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画笔，却迟迟没有动作。
“你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林夏愣了一下：“你知道我会来？“
“这几天你一直在画室外徘徊。“顾言放下画笔，转过身来，“想学画画？“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林夏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失控。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画的。“
顾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容转瞬即逝：“看别人画画很无聊的。“
“不会！“林夏急切地说，“你的画...很特别。它们好像在诉说着什么，但是又让人捉摸不透。“
顾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重新拿起画笔：“那你就看着吧。“
林夏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顾言开始作画，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斟酌。画布上渐渐浮现出一片星空，星星点点，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为什么是星空？“林夏轻声问。
“因为...“顾言顿了顿，“星空很美，但也很遥远。就像有些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无法触及。“
林夏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看着顾言的侧脸，突然很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从那天起，林夏经常去画室。顾言教她画画，教她如何用色彩表达情绪。他们很少说话，但那种默契却让林夏感到安心。
直到那个雨夜。
林夏接到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十点。电话那头是顾言的同学，声音焦急：“林夏，顾言在画室晕倒了！“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雨下得很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但她顾不上这些。
赶到医院时，顾言已经醒了。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看到林夏，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吓到你了？“
林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顾言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可能撑不过明年春天。“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林夏感觉耳边嗡嗡作响，她抓住顾言的手，那双手冰凉得让她心疼。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顾言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而且...我不想让你用同情的眼光看我。“
“不是同情！“林夏哽咽着说，“是...是...“
她说不下去了。顾言却明白了，他的眼神变得柔软：“傻瓜。“
那天之后，林夏每天都去医院陪顾言。他们一起画画，一起看日落，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但顾言的病情却在一天天恶化。
春天来临时，顾言已经不能下床了。他躺在病床上，握着林夏的手：“对不起，不能陪你去看樱花了。“
林夏摇头：“没关系，等你好了我们再去。“
顾言笑了笑，从枕头下拿出一幅画：“送给你。“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中是图书馆的角落，一个女孩站在书架旁，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画中的女孩，正是林夏。
“那天...其实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了。“顾言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站在阳光里，像一幅画...“
他的手指渐渐松开，画掉在了地上。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林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抢救，看着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她捡起那幅画，泪水模糊了视线。
原来，爱而不得的，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