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飘着今冬最大的雪。林修从解剖室的铁床上惊醒时，无影灯的白光正刺入瞳孔。他试图抬手遮挡，却发现四肢被皮带捆死，胸腔留着新鲜缝合线，皮肤下凸起的青铜脉络正随心跳起伏。
“2023年12月24日，第七次活体实验。“
穿防护服的身影在记录本上书写，护目镜下赫然是粟特商人的青铜义眼。林修盯着他胸牌上的“秦川考古所“字样，记忆如摔碎的铜镜般刺痛——昨夜分明还在北魏青铜树芯，此刻却躺在现代解剖台。
###一
金属托盘里的手术刀泛着冷光。秦川举起镊子夹起块青铜碎片，碎片上黏连着林修的血肉：“真令人惊叹，你的细胞正在吞噬青铜离子。“他将碎片投入培养皿，青灰色菌丝立刻在营养液里疯长，形成微型青铜树状结构。
“你们把裴沅怎么了？“林修挣得皮带渗血。
回应他的是显示屏亮起的监控画面：裴沅被关在铅玻璃舱内，脖颈插着三根输液管，靛蓝液体正注入她心口的青铜莲花。更骇人的是舱内飘浮的青铜微粒，竟在玻璃表面蚀刻出傩面纹路。
秦川按下操作台按钮，林修身下的铁床突然翻转。失重感袭来时，他看见天花板镜面映出的骇人景象——自己的脊椎凸起十二枚青铜骨钉，排列位置与邙山青铜树的年轮完全吻合。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秦川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你该感谢那场北魏的傩祭，让我们在放射性碳素检测时发现了有趣的基因突变。“
冷冻舱门滑开的瞬间，林修瞳孔剧烈收缩。舱内整齐排列着十二具水晶棺，每具棺中都躺着个与他相貌相同的实验体。最近那具棺椁表面结满冰霜，仍能看清尸体胸口的编号：LX-07，死亡日期2023年11月30日。
“你的轮回不是宿命，是人为设计的克隆实验。“秦川的义眼射出全息投影，北魏青铜树的断层扫描图上，树干年轮间嵌着微缩冷库，“司天监的炼金术比我们想象得先进，他们在树芯保存了你的原始基因链。“
###二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警报响起的刹那，裴沅的铅玻璃舱炸成碎片。她浑身缠着青铜菌丝冲进实验室，指尖星辉凝成的短刃劈开林修的束缚：“快走！他们在培育傩神孢子！“
走廊的应急灯将人影拉长如鬼魅。林修撞开防火门时，瞥见培养舱里可怖的景象——青铜菌丝正在活人体内扎根，那些研究员痛苦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北魏傩面的纹路。
“去B3冷库！“裴沅咳出靛蓝血沫，“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冷库门开合的瞬间，林修被寒气激得踉跄。成排的液氮罐中悬浮着青铜面具，每张面具的眼窝都嵌着人脑切片。最里侧的透明棺椁里，秦川的本体浸泡在福尔马林中——他的头盖骨被替换成青铜傩面，脑组织与菌丝共生。
“这才是真正的司天监传人。“裴沅的星辉刃刺入液氮罐，“从景龙二年到2023年，他们靠更换宿主延续意识。“
警报声中，冷库地面突然塌陷。林修坠落时抓住青铜锁链，看见地下溶洞里矗立着熟悉的青铜树。但这棵树的根系扎进巨型反应堆，枝干上挂满现代实验体的残骸，傩面裂缝间喷涌着幽蓝辐射光。
“你终于来了。“
树芯传来秦川的声音。树皮皲裂处伸出无数机械臂，每根机械臂末端都连着张青铜傩面。林修握紧裴沅递来的青铜刀，发现刀柄刻着熟悉的北斗纹——正是北魏那柄修复刀的现代复刻版。
###三
反应堆的辐射警报达到峰值。林修在机械臂的围剿中腾挪，青铜刀斩落的傩面里爆出菌丝孢子。裴沅突然撕开防护服，心口的青铜莲花完全绽放，花蕊中射出的星辉穿透树芯。
“就是现在！“
林修踩着坠落的机械臂跃起，青铜刀刺入树芯反应堆的刹那，时空突然静止。飞溅的冷却液凝在半空，他看见北魏的自己与2023年的秦川在时空中重叠，两人的手术刀同时刺入青铜树年轮。
无数记忆碎片奔涌而来：景龙二年的司天监密室，自己亲手调配青铜菌种；2023年的实验室，秦川在基因图谱上标注突变点位；还有每世轮回中，那些被傩面吞噬的生魂，原来都是克隆实验的失败品。
“你才是最初的病原体。“裴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这一世不同...“她的身体在辐射中分解成星辉，融入青铜刀纹路，“因为我将苏雨晴的情魄，藏在了时光裂隙。“
反应堆轰然炸裂。林修在强光中坠落，再次睁开眼时，掌心的青铜纹路正在消退。他躺在古今斋后院，石桌上搁着《元澄墓志》拓本，墨迹未干的“大统三年“旁，多了行朱砂小楷：“癸卯年冬，破傩祭于千年后。“
风雪叩门声响起。戴新月耳坠的姑娘捧着傩面残片站在门外，她的围巾下隐约露出青铜莲花纹：“先生收古玩吗？这面具...好像刻着您的名字。“
林修抚过残片内侧的“天璇“铭文，檐角铜铃无风自动。他知道这场横跨千年的傩戏尚未终幕，但至少这一世，他不再是孤独的献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