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的手指深深抠进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缝，掌心的血在石板上拖出蜿蜒的暗痕。子夜的长安城寂静得诡异，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消失了。他背上的苏雨晴轻得像团雾气，可那些从她脖颈莲花纹里渗出的星辉，正将两人走过的街巷染成青铜色。
“前面...右转...“苏雨晴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她的手指拂过林修后颈，被触碰的皮肤立刻浮现出细密的星图纹路。林修跟着指引拐进辅兴坊，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本该是胡商酒肆的坊市，此刻竟矗立着座与北邙山青铜树同源的巨塔，塔身缠绕的青铜藤蔓间挂满人形茧蛹。
更诡异的是，这些茧蛹都在随着某种节奏律动，仿佛在孕育着什么。林修认出最近的那个茧蛹表面凸起的面容，正是三日前在潼关渡口摆渡的青铜脸艄公。
“这是司天监的育儡池。“苏雨晴的星辉突然大盛，那些茧蛹齐刷刷转向二人，“他们要把整座长安城的活人都炼成...“
破空声打断了她的话。十二支青铜弩箭从塔顶射下，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尸毒特有的青紫色。林修抱着苏雨晴滚进坊墙阴影，弩箭钉入地面的瞬间，青石板竟如活物般翻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青铜根须。
“巽位七步，震宫有生门。“苏雨晴指尖的星辉在空中勾出九宫图。林修按图疾走，每踏一步都有青铜地刺从脚底窜出。当他跃上第三层飞檐时，终于看清塔顶的景象——八十一盏青铜灯组成浑天仪，灯芯燃烧的竟是活人的魂魄。
“林家小儿好胆量。“熟悉的红袍人从灯影中走出，掀开兜帽的脸让林修浑身发冷——那是七天前在北邙山化作青铜像的祖父！只是此刻他的半张脸已经恢复血肉，眼窝里跳动着青色火焰。
苏雨晴突然剧烈颤抖，星辉凝聚成箭射向浑天仪：“他在用生魂修补残躯！快毁灯阵！“
林修甩出鱼胶索缠住塔檐，凌空跃向浑天仪中心。修复刀刺入主灯的瞬间，整座长安城的地面开始震动。那些青铜根须破土而出，在街道上织成天罗地网。最可怕的是根须尖端的人脸，分明是白日里沿街叫卖的商贩。
“你救不了他们。“祖父的冷笑中混着金属摩擦声，“从你们踏入永徽门开始，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青铜孢。子时三刻一过...“
浑天仪突然逆向旋转，塔顶裂开漆黑的缺口。林修看到缺口另一端悬浮着水晶棺，棺中公主的朱砂痣正在渗血。那些血珠穿过时空裂隙，落在长安城的青铜网上，将整座城池染成血色。
苏雨晴突然挣脱林修的怀抱，星辉化作锁链缠住祖父：“带刀进棺！她的心口...“话未说完，青铜根须已洞穿她的灵体。林修目眦欲裂，却见她在消散前露出释然的笑：“记住，你才是最后的...“
修复刀突然脱手飞向水晶棺，刀柄符咒与棺中人的心跳共鸣。林修追着刀光跃入时空裂隙，在坠落的瞬间看到惊悚真相——水晶棺里躺着的根本不是公主，而是十岁那年的自己！那个本该被埋在破军冢的“影子“，此刻正睁着青铜色的眼睛，对他露出诡异的笑。
“欢迎回家。“影子抬手握住修复刀，“我们等了你一千二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