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古道上的暴雨冲刷着青石板，林修蹲在残破的界碑旁，青铜匣里的玉韘正在渗出暗红血珠。血珠顺着石板缝隙游走，绘出指向黄河古渡口的星图。对岸峭壁上，那座被雷劈去半边的唐代镇河塔在暮色中宛如断指，塔身斑驳的符咒与修复刀柄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客官要渡河？“
艄公的斗笠压得极低，手中竹篙泛着诡异的青铜光泽。林修瞥见船头悬挂的引魂幡，幡布上绣着的北斗七星缺了天枢星位——正是玉韘的形状。
河心漩涡突然炸开，浑浊的河水中浮起无数青铜棺材。这些棺材首尾相连，在河面拼成巨大的九宫八卦图。艄公的竹篙重重顿在船板，林修这才看清他的左手——六根手指，指节处嵌着星纹铜钉。
“林家人果然来了。“艄公掀开斗笠，露出半张青铜浇铸的脸，“你的血，够浇醒这棵睡了千年的青铜树。“
渡船突然下沉，林修在入水的刹那抽出修复刀。刀刃割破掌心，血雾在河水中凝成符咒，暂时逼退缠上脚踝的青铜锁链。他顺着棺材组成的阵图游向河底，那里矗立着一棵三十丈高的青铜树，枝桠间悬挂的却不是果实，而是密密麻麻的青铜人俑。
最顶端的枝桠上，苏雨晴的虚影正在消散。她的手腕被青铜根须贯穿，每消散一分，就有新的根须从树身长出。林修挥刀斩向树根，刀刃却被突然出现的青铜手掌钳住——那手掌掌心嵌着林氏祖传的北斗玉佩，正是爷爷下葬时他亲手放进的棺中物。
“乖孙儿，连爷爷都不认得了？“
青铜树干的裂缝中缓缓浮现人脸，那张布满铜锈的面容，赫然是去世七年的祖父！
林修的瞳孔剧烈收缩。记忆如潮水翻涌：七年前停灵那夜，守夜时听到棺中异响；葬礼后书房暗格里的族谱莫名潮湿；还有此刻青铜树上悬挂的人俑，分明都是历代林家长子的面容。
“您...您不是...“
“死了？“树干上的面容扭曲出诡异笑容，“林家男子十岁埋傀，六十岁化树。你以为修复刀为何能镇邪？“树干突然裂开，露出内部中空的腔室——那里蜷缩着上百具青铜化的林氏先祖尸骸，每具尸骸心口都插着形制各异的修复刀。
河底震动加剧，青铜树根须如巨蟒苏醒。林修在根须间腾挪，突然瞥见树心处的星盘。当玉韘嵌入星盘缺口的瞬间，整棵青铜树发出震耳欲聋的梵音。那些悬挂的人俑齐齐睁眼，瞳孔中射出金光，在河底交织成巨大的天罡阵。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祖父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声，“想要救那苏家丫头，就拿你的魂魄来换！“
修复刀突然脱手飞向树顶，刀柄符咒与苏雨晴残魂产生共鸣。林修抓住刀柄的刹那，万千记忆涌入脑海：神龙元年的雨夜，司天监女官林氏私放龙气，被炼成第一棵青铜树；开元年间苏家献出幺女，将暴走的龙气封入北斗七冢；还有十岁那夜，祖父将昏迷的他抱进青铜匣，替换出那个注定成为树傀的“影子“...
“原来如此...“林修眼中淌出血泪，“林家世代不是守镜人，而是被圈养的祭品。“
青铜树根须洞穿他的肩胛，却被他反手抓住。以血为墨，以骨为笔，他在树干上画出逆转天罡的符咒。河水突然沸腾，历代先祖的青铜尸骸接连炸裂，封印其中的龙气呼啸着涌入苏雨晴残魂。
“你疯了！“祖父的面容开始崩解，“释放全部龙气，整个中原都会...“
“那就让司天监的罪孽，在我这里终结。“林修将修复刀刺入心口，心头血喷溅在星盘之上。整棵青铜树从顶端开始龟裂，苏雨晴的残魂裹挟着龙气冲天而起，在河面掀起百丈巨浪。
当最后一丝青铜光泽褪去时，林修躺在干涸的河床上，手中紧握着半块温热的玉韘。潼关古渡口的界碑上，不知何时浮现出血色星图——最后两个光点，正指向长安城的方向。
暴雨骤停，月光照亮河床。在林修身后，那棵崩解的青铜树残骸中，缓缓站起一道熟悉的身影。苏雨晴脖颈处的青铜莲花完全绽放，花瓣间流转的星图，正与玉韘缺失的最后一角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