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2090年的废土边缘,手腕上的机械表滴答作响,像个固执的守门人,非要提醒我时间的流逝。这东西是旧时代的遗物,指针在金属壳里转圈,像在废墟上画着无意义的圆。2079年,三战把一切烧成了灰。核爆撕断了全球通信网,地球碎成了一堆废墟和高科技孤岛的拼图。我所在的云阙共同体耸着高塔,量子计算的光晕刺眼,AI的低鸣像风一样无处不在,可出了城就是废土,辐射尘盖着一切,地缝里钻出的野草带着金属的腥味。月球上还飘着个联合委员会,2080年成立,说要重建秩序,可我总觉得他们的影子太长,藏着什么。
那天是2089年12月,本是平常的一天。我骑着改装的电动车出了门,车后座绑着工具箱和一台老式黑白胶片相机。废土的风从赤脉峡谷吹来,带着尘土和一丝腥味,像血锈的味道。我喜欢拍这片荒凉,不是因为美,而是因为它真实——干涸的河床、翻出的新土、钻出金属缝的野草,黑白胶片滤掉高科技的俗艳,只留下本质。我没精力跑真正的荒野了,大多时候就在云阙边境转悠,捕捉灵感,有时一转就是一天。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住一丛野草,背景是塌了半边的信号塔,塔身上爬满红褐色的藤蔓,像血管。我眯着眼,觉得这废土的稳定感不太对劲,像建在流沙上,风吹过时,地面的裂缝似乎在喘气。
这世界早就不是教科书里的模样。核火烧过之后,秩序成了个短命的幻影。月球观测站从2089年起捕获了50光年外的微弱回波,官方说是“自然干扰”,可我盯着手里的探测器(一台自己拼凑的云卫型号,能扫描5米精度的地形,1公里内的信号波动也逃不过它的眼睛)总觉得这谎言太薄,像废墟上的尘土,一吹就散。赤脉峡谷那边更怪,每三天深夜,天空会闪一次绿色光晕,村民叫它“血星降临”,说是神迹,可我怀疑那是能量外泄的痕迹。难道世界的稳定,只是宇宙某个角落短暂的平衡?只是混乱的湍流中一个短命的旋涡?我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可那股不安像辐射尘,粘在皮肤上甩不掉。
中午,我回到灰烬交易站,把相机塞进背包,开始调试探测器。站里乱糟糟的,佣兵和技术员挤在一起交易物资,空气里混着机油和汗臭。我喜欢这里,热闹,充满了废墟的味道——金属锈蚀的苦涩,混着辐射尘的干哑,像在低语,这世界没救了。我刚坐下,桌上的老式接收器突然亮起红灯,滴滴作响。我皱眉凑过去,屏幕上跳出一串信号,来自赤脉边缘的村庄:“峡谷有变,血星降临,请求支援……”没等我看完,电流刺啦一声,火花蹦出来,屏幕骤黑。我盯着接收器,手指敲着机械表,频率乱得像心跳。远处,风声里夹着低沉的嗡鸣,像心跳,又像脚步,从峡谷那边传来。
我从属的“星烬资源回收公司”,2085年成立,半官方的探险队,清理三战废墟起家,后来转型追遗迹技术和宝藏传说。云阙、乌洛斯、星条、赤脉各国的民间势力凑出来的松散联盟,靠月球委员会给点小钱勉强维持。核心成员就三个协调员,蹲在云阙边境,外聘人员都是临时组队,装备多是拼凑改装,像我手里的探测器,零件来自十几个不同的废墟。任务是调查赤脉峡谷的宝藏,村民管它叫“血星之门”,说是神赐财富。我不信神,但信号波动的频率让我有点兴趣。那天在交易站,有人提起这任务,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见。
我仰望远处赤脉峡谷的方向,红褐色岩壁在晨曦中模糊不清,像个巨大的影子。脑海里突然蹦出两个词:程序、意识。云阙的技术圈子里,有人聊过“程序假说”:假设有个程序员,随手写了个算法,运行出一片宇宙。里面的生物观察规律,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理,可那只是程序员一时的兴致。还有个“意识假说”,更冷酷:宇宙是个孵化器,生命不过是数据的副产品,意识只是短暂的故障。我眯着眼,看着地上的裂缝,风吹过时,尘土翻卷,难道这片废土的本质,只是程序的一次随机跳动?还是某个更大的东西,在暗处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