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的视角在他羽化登仙后,便落下了句号。
但本书的全部内容却不止这些,后世人所添加的内容占了全书大部分篇幅。在读完后人的笔注后,洛林木然地合上了书。
笔注仅用了简短的一个词概述真人所为,那即是,邪魔外道!
这位真人从一开始就遭受了污染。
他应当是灵感非凡的体质,所听闻的耳语,或许是某位邪神无意识传出的微波,恰巧被他所接收到。按照他的理解,那就是尊神的指导。
高位格的任何信息在低位格层面都会造成潜移默化的模因感染。
这位真人在被道士收徒进入道观后,记录了《登天经》,由于他的举止过于反常,很快就被道士的其他弟子发现。他被道士认为是亵渎祖师,被罚关入了牢房。
“……景泰六年,四月七日,雍州城临川县青云观,有一菜农,至道观前,见其门扃闭,无人应声。乃攀墙而窥,惊骇欲绝。观内自观主以下,共十四人,悉数暴毙,死状甚惨,无一完躯。其中多人身如焦炭,触之即化为炭粉。道观中金银财宝,尽被掠去,唯留一奇诡道经,置于三清像前,名曰《登天经》。凡览此经者,皆罹梦魇,甚者性情大变,数人竟至癫狂。自此以降,无人敢读此《登天经》。”
某篇县记中记载了他被囚禁后观中所发生的惨案。根据许多蛛丝马迹,可以判断他被罚监禁后,恐怕心智被彻底侵蚀,犯下了如此重案。
从后续的各类野史小记中,更能窥得一见他犯下的其他罪行。
为了给邪神铸造金身,他残杀了数十口人家,夺取了大量金银。
每隔一段时间,他还会捉捕县民,用以验其奇术的威力。所有受害者都未有留下完整尸身,如炭的焦尸是他犯案的典型特征。
到了最后,他为羽化登仙收集祭品时,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甚至不知如何潜入皇宫捉来了一位刚诞生不久的龙种!皇上因此勃然暴怒,却无法找到任何线索,只得无奈称龙种早夭。
他给龙种取名为生天嗣,意为活着的天子子嗣!
他于秘仪中残忍地献祭了生天嗣。
随后他褪去全部衣衫,用奇术秘法,将自己浑身皮肉片为鸟羽状,如若凌迟,称其为羽化!
他的浑身血肉纷纷如羽毛抖落,枯留白骨脏器。
他又用某种奇术令自己的残躯如蜡炬般燃烧融化,元神进入梦珂,至此,完全舍弃了肉身。
他完完全全地活在了梦珂之中,成了抛弃现世肉身,仅仅保留灵魂的醉梦者。
洛林将《梦珂行记》放回了书架。
缓了好一阵,他才伸手取出另一本同样泛着明光的书。
……
……
接下来的日子里,洛林重复着白天到瑞恩塔公司30层整理档案,晚上进入幻梦境借阅奇术相关书籍的生活。
见他这般勤勉,龚芮曾好意告诫他读书的频率不要太高,短时间内摄入的知识过多,很容易沉醉其中,变为只知道追逐神秘知识的疯子。
在翻阅某些书籍时,他偶尔感受到自己内心隐隐产生出某些躁动,立刻就能明白自己应该是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神秘知识,如果不管不顾继续下去,或许会受到轻度的污染。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停下阅读,回到一楼大厅,从龚芮那儿蹭一杯咖啡。龚芮和侯雨杉、庞柯等人不同,几乎每晚都会来这儿坐坐。用她的话讲,别的管理人员都有要务在身,只有她比较空闲。
时间长了,他渐渐地也和其他人混得熟稔些了。
“嘿,洛林,又来了啊。你还真是勤奋。”
洛林看向打招呼的人,是经常围成一团聊天、游戏的某个年轻人。
“哦,是你啊,康宁。”
洛林也朝那边回应了一声:“没办法,我刚进入这个圈子,不好好了解相关知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康宁哈哈大笑,拍了拍边上一人的肩膀道:“我说吧,这家伙说话可有意思了。”
“我是詹青,久闻大名了。”那人朝着洛林微笑点头。
“久闻大名?我?”见对方似乎有交谈的兴致,出于礼貌,洛林向那两人走了过去。
詹青看起来也才二十二、三岁,说实话,洛林觉得他的外貌有些像某位影视男星,留着利落的寸头,剑眉星目,身材笔挺,一定很受女性欢迎。
“是的。”詹青点点头说道:“你是书记官引入的新人,又有先知的预言加持,是钦定的‘导航’,在我们探索队员中,对你感兴趣的人可不少。如果你要加入探索队,不妨考虑我们探索三队,也就是沈海森沈队长的队伍,相信你已经认识他了。”
康宁插嘴道:“凭啥考虑你们三队,我前几天就邀请过他了,就是按先后顺序也应该加入我们探索六队才对。”
什么导航,我现在连自己的前途都一片茫然呢!
洛林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詹青瞄了眼坐在远处的龚芮,又靠得近些悄声说道:“而且你还能和龚经理他们谈笑自如,我们都很佩服你。”
龚经理?
洛林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龚芮。
看着朝他挤眉弄眼的詹青和康宁,洛林忍不住想到,这俩人还不知道哪怕隔着这么远,龚芮也对他们之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吧。
他扭头瞥了眼龚芮,那女人今天穿着宽大的靛青色睡裙,在布料下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此时她正诡异地看着洛林微笑。他连忙扭回了头。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他不解道。
“对职务高的人总会有些许敬畏吧?况且,他们的年纪比我们都要大一轮,代沟总是有的吧?”
只能说你们还是没到老油条的境界啊,洛林感慨到。
在他重生回来之前,就已经步入职场近八、九年了,早就称得上是职场老油条了,敬畏上司这种年轻人才会有的情绪,对他来说已经很淡了。更别提代沟了,重生之前,他也正好30岁,要说的话,反而跟这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共同话题更少。
这些探索队的年轻人并不知道面前的家伙是个内心已经30岁往上的中年男人了。
詹青说道:“对了,洛林你是不是还没有进行过奇术的刻印?”
通过这段时间从藏书廊里借取书籍的研读,洛林也学习了不少神秘世界的知识。奇术是向支配者等高位格存在借取的力量,在曾经奇术知识浅薄的愚昧时代,人们施放奇术全凭胡乱的仪式与运气。如今大部分奇术师施展奇术,都会先将奇术刻印在自己身体上。这些预埋在身上的刻印,也可以看作是简化的仪式,当需要使用奇术时,便能够立刻释放。
每种域都有其特殊的奇术刻印,能够传承下来的刻印,都是经过无数代人研究使用的,基本都能够较为稳定刻在奇术师身上,并且释放。
某些古老的结社、教团之中,还保留着一些曾经引发过灾祸的奇术刻印。那些奇术刻印或许具有可怕的威能,但相对来说,反噬也会更大。通常来说,越是上级的奇术刻印,使用它的风险也就越高。
据洛林这些天的聊天了解下来,荒塔奇术师们往往最擅长象征着历史与隐秘的密域奇术。虽说也有很多其他域的奇术刻印被收藏在云顶城的某处,但由于大部分成员信奉的都是支配着密域权柄的黑蛇,因此似乎与其他域的奇术适配性并不是太好。
康宁说道:“奇术的刻印需要材料和印图,这些都需要贡献点才能兑换。洛林你是新人,估计就只有那几个基础奇术可以免费选择刻印。”
这与洛林所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
早在几天前,洛林就从庞柯那儿得到了一份他目前可以刻印的奇术清单。作为新人,能享受无偿的三道奇术刻印。目前他还在究竟到底是在身上上刻印哪三个奇术。
处于求道者位格的奇术师,至多可以拥有四道刻印。如果洛林眼睛的特殊也代表着一道奇术的话,他最多只能再刻下三道奇术。虽然也可以选择替换掉原有刻印,但洛林并不知道自己眼睛上的奇术具体的印图是什么,替换之后或许会再也无法找回。
洛林的心中有一种预感,自己眼睛的特殊绝非那么简单,因此短时间内,他都不打算换掉自己眼睛上的奇术。
“要不这样,洛林,你先把刻印好奇术,下周开始跟我们一起去城东区探查吧,这个任务的贡献足够和你分享。”
“江海市的城东区?为什么要去探查?”
康宁耸了耸肩:“还不是因为上月开始那几起孤独死的案件,死者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死亡现场都是家中,每一场案件被人发现都是因为数十只流浪猫被关在死者家中发出的惨叫。打开房门后,那些流浪猫早已经把死者的尸身啃的面目全非了。”
洛林疑惑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是孤独死吗?”
“如果只是一两起也就罢了,但短时间内已经出现八起相似的案件了。每次的现场那些数量异常的流浪猫是从哪来的?何况孤独死基本都发生在老年人身上,这些案件的死者年龄并不算高,虽然都是单身,可这种死法也太不寻常了。官方虽然把这些案件对外宣称是由于当代中年人心理疾病所产生的问题,背地里却已经把案子交给了荒塔来检查,也就是我们。”
洛林更加诧异了:“荒塔和官方还有接触?”
康宁笑道:“你真以为官方不知道奇术的存在?若非有官方势力压制着现世的奇术师,恐怕奇术、仪式早就流传得沸沸扬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