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那么多了,在奇术世界,一切都有可能。有时候知道的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龚芮似乎猜到洛林在想什么,对他说道。
洛林望了眼周围,想要对龚芮说些什么,半张开嘴,却忽然忘记了自己脑海中酝酿的话。
“怎么了?”
“不,没什么。”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于是他再次开口:“那个……”
脑海中一片空白。
奇怪,我想说什么来着?
洛林感到些许不对劲。
自己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问询龚芮,但脑子却似乎短暂地健忘了起来。
龚芮看着洛林反复欲言又止的模样,打趣道:“你想向我示爱吗?抱歉,你是个好人,但不是我中意的那类男人哦。”
洛林并未回应她,努力在脑海中翻找刚才脱口欲出的话。
他的面色变得难看了一些。他终于又回想起自己先前想说的是什么。
他想悄悄询问龚芮是否了解关于先知强塞给他的面具的任何信息,但他发现,每当他的话语将要出口时,自己的大脑中立刻就会清除这部分内容,让他无法告知他人!
回想起白天时,先知警告他将面具的事情藏在心底,洛林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被那个先知做下了某些手脚,让他确确实实无法将任何与面具有关的消息传递给其他人。
不用猜也知道,就算是他打算写下在纸张上,念头也会在落笔的那一刻被强制清除。
就这样先知还想让我相信他对我并无恶意吗?洛林紧紧咬牙。
他甚至有些隐隐的恐惧,不清楚先知到底在他身上做了多少手脚。
作为一个新晋求道者,他对奇术的了解太少了。
龚芮看着洛林阴晴不定的面色,靠着沙发说道:“怎么了,想起家里忘记关火了?”
这个女人值得信任吗?
洛林在心底问询着自己,很快得出了答案。他并不认为一个刚认识一两天的人会站在自己这边,毕竟先知已经加入荒塔四年了,谁知道在荒塔中有那些人和他是坐一张桌子的。
况且,先知很有可能是资深的超越者,自己浅薄的力量更不可能撼动对方。
他决定在尚未真正地了解、融入荒塔前,不再主动探查先知的身份。
现在的他首先要做的,是汲取奇术世界的各种知识,找机会弄清先知究竟在自己的身上做过哪些手脚。
当他询问龚芮自己该如何学习奇术后,这个女人朝着二楼扬了扬下巴。
“藏书廊里的书籍是每个荒塔成员都可以借取阅读的,想要学习奇术,至少得等你有一定的知识,能够分辨适合自己的奇术是什么之后再考虑的事。如果你在其他的神秘结社,或许只能学习固定某些域的奇术,但荒塔之中的奇术类别多到让外人难以想象,可供选择的域可比另外的神秘结社范围广多了。”
龚芮略带自豪地说道。
“那我就先上去看看……”洛林起身就要上楼。
“不再和我多聊聊天吗?说不定你有机会打动我哦?”
装作不经意地撇了眼从睡裙边沿透出来的白皙皮肤,洛林扭头就走。
“哎,年轻人真没意思。”
龚芮叹了口气,视线从洛林背影又转移到了那些尚且不知自己与伙伴的悄悄话已经被这个女人窃听得一清二楚的年轻人们身上。
“喂,你们在聊什么呢?不会在聊我吧?”她隔得老远就喊道。
那些年轻人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疙疙瘩瘩说道:“额,我们在聊……在聊前段时间城南的那桩孤独死的案子呢……”
“对,对!”
“是啊,可能涉及到神秘力量,需要我们去帮忙破案呢……”
洛林听着下面传来的解释声,摇了摇头。看来自己并不是唯一不擅长应付龚芮的人。
他径直走到前一日施行仪式为他续时的时候经过的那条长廊,来到第一座书架前,琳琅满目的藏书让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真没想到,白天在30层找资料,晚上到了幻梦境还得找书。
该读哪一本呢……
洛林端详着书籍,这里的书几乎都是精装本,除了认得出的文字外,还有许多不知道是什么语言撰写的书脊。
其中,甚至有些书脊上的古怪文字让洛林光是看着都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似乎再多看一阵那些文字就要拆解为虫豸攀爬起来,隐约开始有古怪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书架两边的黄铜装饰不知何时面朝向了他,半人半兽的装饰眼睛处发出微微的青光,洛林注意到时,些许被震慑住了。
这东西难道是有生命的?
在他的讶异中,半兽人装饰的眼睛又黯淡下去,随后转动回了远处。看来只是他离得太近,触发了某种预留的奇术。
随后他发现,那些在先前让他难以辨识、产生幻象的书脊都被一道道微光隐藏起来了。
他隐隐明悟,有些书里记载的知识光是浏览就会对低位格者产生影响。那两只黄铜装饰是在分辨自己目前的层次,将自己还无法阅读的书脊暂时隐藏,自己眼前能看见书脊的,都是以求道者位格能够研读的。
真是贴心啊。洛林不由地感慨。
他灵机一动,对着其中某一只黄铜装饰说道:“嘿,铜像,帮我找适合刚接触奇术的人阅读的书籍。”
没过几秒,那只半兽人装饰竟然真的面向了他,眼中的青光如呼吸般闪灭。接着,书架上的某些书的书脊上泛起了显著的明光。
这是对我刚才的要求做出了回应吗?
挑选之下,洛林拿起一本名为《梦珂行记》的书,就这么站在书架前读了起来。
作者无名氏,不知著书年代,书中有着后人的大量注解。该书是以一位古代修道真人的视角对他在梦珂、也就是幻梦境中的见闻进行了描述。据注解所述,该位真人疑似超越者。
真人修为非凡,书中记载,他自幼年起便能偶尔听见一些古怪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其内容晦涩难以明悟,由于年幼害怕,他时常把那些低语当做幻听,抛之脑后。长大些后因机缘巧合被某位道士收为弟子,这才知道自己听见的,或许是天上某位尊神的教导。
在进入道观后,他开始仔细聆听往后出现在耳边的呢喃私语,并认真将它们记录下来,当做真经一般常常阅读参悟,他把那本记录了尊神耳语的书命名为《登天经》。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渐渐有了些常人所没有的能力,例如引火、点灯、破障等等。于是他变得更加得敬奉那位告诉他修行的尊神,甚至按照梦中所见为其铸了尊金像。在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每晚不再做梦,而是进入到了一个叫做梦珂的神奇地方。
在他的描述里,梦珂是一个瑰丽梦幻之所,其上其下应有足足九层。第一层是平原与山林,第二层是草原与丘陵,第三层是荒漠与火山,第四层是高山与深谷。每一层都有着数不清的奇异生物生存着,甚至还有会言人语的精怪。
书中原文用了许多篇幅来描述真人在这四层梦珂中经历的幻妙景象与奇诡事件。洛林看得如痴如醉,对幻梦境的了解更深一层。
这位真人可以在梦珂前四层上下来回,但自第五层之后,他就无法深入了。他从《登天经》中参悟得出,自己目前的修为只够他抵达第四层,想要进入第五层,他需要进行羽化登仙的秘仪。
在积年的准备下,他终于集齐了羽化所需的全部祭品,除了常见的牛、羊、豕三牲外,还有一样被他称为生天嗣的祭品。在一个清辉月夜,他登临山巅,斋醮科仪,为尊神先后献上牛、羊、豕首及其他祭品,最后奉上了生天嗣,并将其剖去外壳,独留内实。
在月辉下,他进行了羽化秘仪。
秘仪最后,他感叹自己再无凡躯,已然为仙。
说罢,他于山巅一步踏出,乘风遁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