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王谦就跑去马厩了,有点没脸见申婉儿。
现在喂马的是韩三儿,看到王谦过来,眼里的嫉妒一闪而逝,恭敬的跑过去:“裴公子,可是要用马?”
“养了它们好长时间有感情了,有点想它们,就过来看看。”
“它们也想裴公子,小的就没有裴公子养的好……”韩三儿又觉得这话不耐听,尴尬的笑笑。
申家商队在车马店租用的院子很大,从客房、库房再到马厩,应有尽有,跟其他商队也有距离。
早餐时分,申婉儿陪着父亲进餐,申明江没看到王谦,便随口问:“昨天那个小伙子呢?为父见你昨日并未避讳密事……听老张说那小伙子机灵,有意培养?”
“挺好,你身边得有个得力的帮手!怎么没见他过来?”
被问的脸红了一刹,申婉儿转头:“杏儿,去看看裴公子?”
“小姐他……”
“还不快去!”
杏儿见小姐要发脾气……又不是杏儿惹你了?有本事骂那个裴不了!
施施然洗了手,整整衣襟,王谦用这些琐碎的动作坚定自己面对申婉儿后的态度。在杏儿的催促下进了申明江的主房。
“见过家主,见过小姐,小子有些想念养了好久的那些马,早起就去看了看。”
申家虽然有心靠近礼仪家教,到底还是开明些,杏儿就陪着老爷小姐坐着进餐。
王谦更不会在意这些,大咧咧的坐下,申婉儿还有些怨气:“裴公子是埋怨我申家让你干养马的贱役?时时提个醒?”
呃……往嘴里塞半拉的小米粥硬是没塞进去…这小丫头还有气呀!
得,怪自己!
杏儿眉眼憋着笑,左右看各自的表情。
“小姐,小子哪敢!再说了,养马跟当大伙计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做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不过是分工不同!”
申婉儿还想怼一句,申明江接茬了:“咦,小七这话有点意思!”
不接不行啊!
自家闺女看似训斥,老申感觉闺女有些撒娇的意味!这怎么行?望门寡就很难听了,若是沈王府的未亡人再养个面首什么的,他老申家可以全家投河了。
可作为父亲,又不舍得责怪闺女。
几十年呢,就这样顶着望门寡的名头……别回去!就在外面走串,养了面首又如何?
一瞬间申明江心思转了无数。
“家主,士农工商…照小子理解,还应该加上兵。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各自分工,各司其职,夯实大靖王朝的基石……”
没啥本事,就是会扯!有前世资讯大爆炸打底,王谦可以扯任何话题,还都能勾起他人的谈兴。
果不其然随着王谦的白乎,沈婉也听的津津有味,忘记了昨晚王谦的失礼。
“对了,家主,关于陈老令公老娘病危的消息……都知道了还是仅限于很小的范围?”
“没多少人知晓,陈家老宅家风很严苛……沈王因早年对陈老令公有旧,带着御医去过陈家。”
“老夫这次赶来,是想着看能不能把货品兑给相熟的相与。”
谈起自己生意,申明江有些黯然了。
“家主,一旦跟相与兑货品,货品重复各自又都清楚底价,被压价是肯定的。另外就是,咱家跟沈王府的纠葛,这时候兑货品给相与,是否会引起同行的猜忌?从而影响以后的生意?”
“最后一个问题,兑出货品是否会导致陈老太君病危的消息泄露,从而恶了陈老令公,断了将来边境贸易的可能?”
说起跟沈王府,王谦说的相当顺溜,完全是以申家大伙计自居了。
三连问,王谦没注意到申明江跟沈婉眼神的交流和震惊。
捡到宝了!父女俩都不约而同的有这感觉。
“裴世侄,你的身份虽然办的是家生子,这是姑且之举,若不嫌弃,你别喊什么家主,就叫老朽一声世伯如何?”
“老朽又何尝不知如此行事的风险!只是这次备货不止占用了家里全部的银两,还借了部分印子钱!”
申明江真是把王谦当女儿面首了,某种意义上的女婿,直接交底了:“世侄,你可有什么办法?”
“世伯,小子就顺坡下驴了……呵呵,有些想法,尚未完善,只能试试看!”
虽然感觉王谦这话托大,申明江还是称赞了几句,意味深长的看向自家闺女。
这时候商队大管事老张突然急匆匆的赶来,进门都顾不得换气:“老爷,沈王府的大管家来了!”
“啊……”
根本无法理智的控制,王谦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还好,这样的消息对于申明江还是申婉儿都是天大的消息,唯有杏儿不解的看王谦……因为杏儿觉得小七这次很奇怪,脸色也僵硬了。
“明江兄……”门外已经传来声音,申明江和申婉儿已经起身,王谦只能陪着。
“啊……”又一声,这声更大!却是柳成未进门就看到了王谦……这…这又是……
看了世子眼神中的严厉,柳成赶紧回魂:“这门槛还挺高,差点绊倒老夫!”
要说柳成怎么就来马原了,这还得从他把消息带回王府说起。
官方的消息沈王府世子丧命,只在小范围知晓。
并且官方将坠羊岭遭遇盗匪的战事,美化成了官兵征伐太行山盗匪的正面战事。
这期间唯一的纰漏就是柳成。
在沈王府柳成发誓要找到并守护世子王谦……那种境况,他不能留在王府了,更不能回家。
正好陈老太君病危,陈老令公即将丁忧,申家的生意将遭受危机。
沈王府在姻亲的事情上有愧于申家。柳成北上寻找王谦,沈王就让他到马原帮衬一下申家。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无巧不成书!
有了外人,杏儿谨守侍女的本分,王谦也得恭敬的现在申婉儿身后。
这可苦了柳成!主人站着他坐着,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浑身哪哪都不舒服,还得装出一副初见的样子:“明江兄,这位气宇轩昂的郎君是哪位?老夫为何不曾见过?”
“柳先生,前些日子老朽托王府办了一个身份……”
“他是那个小乞……气运和姓名寓意通天的裴公子?”
这转折申明江还好,申婉儿憋着笑,杏儿赶紧扭头,吃吃的笑个不停。
只有王谦一脸黑……还不如直接说小乞丐呢!
“咳咳…咳,果然一表人才,风华绝代,风流倜傥……咳咳,明江兄好福气啊!”
夸人者不知因何而夸,被夸者更是一脸黑线,恨不得跳起来锤死这柳王八羔子。
气氛有点尴尬,话自然说不多。
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柳成自言自语要转转,一直偷窥着这边。
待王谦回房,柳成没有耽搁,紧跟着就进去了,随手关上房门:“世子,老奴……”
带着欣喜的哽咽,却见王谦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他。
这不是在王府,小爷也没必要装着知书达礼,王府乃至大靖的礼教,小爷不在乎了!
本来当时被盗匪围杀时没有多大怨气,甚至饥寒交迫乃至沦为乞丐,有一顿没一顿的苟活,王谦也甘之若饴。
可见到柳成后那种愤懑就压制不住,当时等在火烧车架里的焦急,对柳成去而不归的失望等等情绪一股脑涌现:“柳大先生,柳大侠,你认错人了!”
“您这都要换主子了,就别一口一个老奴了!小子是申家大伙计,以后在一个锅里搅勺,还望柳大先生多多照顾!”
杀人莫强于诛心!几句话直接让柳成“扑通”一声跪下了。
毕竟还是心虚,毕竟当时他柳成确实有过丢下世子逃跑的念头,毕竟在以为世子丧命后,借用他的尸体挡刀了!
不冤!
见王谦没有继续,也没让他起身,柳成知道自己该解释了:“世子,当日盗匪封山,老奴多次才杀出空挡来,可返回后只有烧焦的尸体!”
“正赶上援兵击溃盗匪,锦衣卫断定世子丧命,老奴自然知道死者赵明!但此消息必须告知王爷。”
“老奴挟持杜茂盛冲出重围,历经波折才返回潞阳……”
“但你柳成因为是坠羊岭战事的唯一非朝廷活口,王府待不下了,又因为你借王府跟富豪申家有交情……”下面的话王谦替柳成说了,还是冷嘲热讽。
“老奴还知道忠义二字如何写!若老奴背叛王府,必死于乱刀之下!世子,老奴来申家是王爷安排的!”
“什么?我父王知道我在这边?”
“那倒没有!世子死讯传出,申家大小姐成了望门寡,王爷王妃多次劝过,申家坚决守节……这事咱王府愧对申家了。”
“老奴本来就要北上找寻世子,正巧王爷得知陈老太君病危,边境贸易必将大变,便让老奴顺便帮衬一下申家。”
总算是说完了,平铺直叙,纯粹讲述事实。有一点柳成想不明白,离开王府的世子眼神,让他感觉比王爷还凶狠,还令他感到恐惧。
虽然有点误解,王谦没解释,只是把柳成扶起来:“柳先生,小子有些怨气,想必柳先生您能谅解。”
“老奴应该责罚!毕竟没能守护世子,到底让世子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