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城,很大。
以洛言的角度来看,这座城市的规模,约等于前世的魔都。
当然,这只是流云城的辖地面积。
实际上,其中有三分之二的面积,被灵田,药园,矿山之类的产业占据。
但即便人口只集中在三分之一的区域,规模也是非常的可观。
城内景象十分繁华,此时深夜,依旧灯火璀璨,尤其东城这片,因洛家族人大多居住于此,看上去,俨然一派宫城盛景。
流云城由洛家所建,也依附洛家而生,在这片土地上,规矩由洛家来定,秩序由洛家来维护——打个形象比喻,洛家就是流云城的土皇帝。
说是一方诸侯也可以。
不过,如同新皇登基之后,洛言家却像是旧王朝崩塌之后惨遭殃及的池鱼。
洛言离开家门之时,身上的飘逸白衣瞬间幻化为玄色锦袍,走上熟悉的街道,看着两侧幡旗招展的店铺,那神仙居里,辉煌灯火下,悠扬的丝竹声与女子的娇笑,依旧未改。
他在黑暗的虚无世界中大梦一场。
没想到却是三年时光倏忽而过。
一觉睡醒,自己依旧十八岁的模样,脑海中倒是多了许多来自【旧时代】的信息,以及由空见之尘重塑肉身之后,多了一点那个时代的【神灵】的力量。
此时洛言看着街景,三年时光,似乎也只是给这座城市添了些许风霜罢了。
然而——
父母肉眼可见的老了许多。
时间在他的身上凝滞不前,但实际上,依旧如同流水般缓缓向前推去。
*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洛言在雪地上停住脚步,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映入眼帘。
门口两头白玉雕刻的狮子威武雄壮,瞪着大眼,露着獠牙,它们后方的那两扇大门像是才刚刷过朱漆,颜色鲜红如血。
洛言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曾来过这座大宅。
那时这宅子还没这么气派,一位堂妹满月当天,父亲带着他前来贺喜。
这份记忆并不美好。
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夹在一群生来便有仙资的同龄人之间,仿佛便天然矮了几分。
又因为他俊俏的脸蛋,招惹了几个女孩?反正是白挨了一场欺凌。
谁说小孩之间没有江湖。
此后他再也没来过。
*
洛言飘身而起,落到高耸大门上,含一口灵炁,声若惊雷:“洛青峰,滚出来受死!”
这一声喊,整个规模庞大的宅院地动山摇。
满府皆惊。
灯光迅速点亮。
“何人?”
一个身影飞出,是名剑修,看了少年一眼,刷地拔出长剑,一剑刺来。
青色剑气疾掠。
势如破竹!
洛言眼中有厉芒一闪,抬手瞬间,一把抓住那凌厉剑气,用力一握,便将剑气碎成满天星。
用剑之人是个青年,见状大惊。
随后看见少年如箭矢般飞速射来,他仓促间收剑回护,然而只在下一刻,少年已到他跟前。
洛言抬腿,一记膝撞顶上剑修胃部,对方立时面部扭曲,张口吐出一大口秽物,脸色煞白。
洛言当然也会用看着飘逸的术法。
但心里头窝着火,就想用点简单而粗暴的手段。
方才叫对方吃了一记重击,立刻后退两步,一脚踹上这人胸膛。
“啊——!”
惨叫声中,剑修胸膛塌陷,大抵是肋骨全断,整个人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挣扎几下,再也没能爬起。
此时已然全府出动。
比起洛家的冷清,这座大宅里的人可不少。
洛青峰育有三子二女,再加七大姑八大姨,府上下人之类,一百多人,又惊又怒,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各种叫骂声不绝于耳。
洛言前方。
府上三位公子皆是风流俊彦,此时当先那位长子洛修杰认出少年,惊异道:“洛言?”
随即冷冷一笑:“那我倒是明白了,只是你一个废人,竟是有了几分修为?”
“和他废什么话。”
“就是,浪费口舌,先打他一顿再说。”
后面两位洛修杰的兄弟刷刷拔出长剑,一齐杀来。
洛言伸出自己的一只手,立刻召来方才那名剑修所使佩剑,随意舞了两下。
两道青色剑气划出丝滑的弧线。
先是在地上撕开两道沟壑,随后,势不可挡地划过两名青年身体。
两条手臂被齐齐斩落。
鲜血泼洒。
那两人看着自己臂膀上整齐的断口。
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嘴,随后便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长嚎。
洛修杰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怒火中烧,厉声吼道:“你竟是这般歹毒,连堂兄也下得去手,却不知畏惧族规,我看你怕是堕了魔道。”
洛言手中长剑一划,冷笑道:“还叫,收你们来了。”
堂兄?
洛青峰重伤我爹,抢他丹药的时候,可不这么想。
他不也是我爹的堂兄?
族规?
呵呵!
在一个以个人实力为尊的世界,哪有那么多规则可讲。
若那族规当真起效,他洛青峰又岂敢那般明目张胆。
听着他嚣张至极的一句话,洛修杰勃然大怒:“拿下他,生死勿论!”
一声令下。
百余名修士俱都有了动作。
刀光剑影间,多的是疯狂的怒吼与高声咒骂,群情激愤,气势汹汹。
然而,因着已先重伤三人,此时这些修士虽是叫得凶狠,却无几人真敢触其锋芒。
洛言随眼一扫,见无人再敢冲来,便把目光落到洛修杰身上,冷冷道:“你爹呢?”
洛修杰叱道:“不知尊卑!你待我禀明族老,定要叫你身死道消!”
说着,他竟是毫不犹豫转身,朝着远处疾掠而去。
洛言自是不肯放他离开。
身影倏地一闪,卷起千层雪。
漫天大雪追随着他,仿佛拖曳着一袭雪白的猎猎披风。
眨眼间便拦在洛修杰前方,又问一遍:“你爹呢?”
洛修杰却是不防他竟有这般神速,骇然不已,却依旧努力维护着长子尊严:“你可知我还是你堂兄?你我本是同气连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难道非要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你才肯罢休?”
洛言凛然道:“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算了,你既是不肯说,我便亲自去找。”
说着,他随手一舞,朝洛修杰挥了一剑。
洛修杰自知不是对手,骇然失色间,倒也立刻挥剑抵挡那道青色剑芒。
风声啸叫,他余光只见一道身影飞来,落到前方屋顶,匆忙大喊:“爹,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