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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改写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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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个都要救
    我正沉醉于朦胧的梦乡,仿若在混沌梦境的边缘悠然漫步。突然,一阵急切的呼喊声,将我从沉甸甸的梦中猛然拽出:“弟弟,醒醒呀,你今日怎么睡得这般沉,今天是要去学校拿通知书的日子。”



    我费力地睁开惺忪的双眼,晨光透过糊着陈旧报纸的窗棂,丝丝缕缕地洒了进来。大姐系着那条早已褪色的围裙,静静地立在床前,那鬓角不知何时竟沾上了些许灶膛灰。她身上穿着的蓝底白花土布衫,,麻花辫梢处扎着的红头绳,在晨光的映照下微微晃动着。



    大姐啊,她就是我们家的守护神。自很小的时候起,家里的各类事务便一股脑地压在了她那稚嫩的肩头。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屋子的暗影,大姐便已悄然起身,开始为全家人洗衣做饭。家里的每一寸角落,都在她的精心打理下,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她总是那般细心周到,时刻不忘给父母亲端茶递水,而我们这些弟弟妹妹,更是在她的悉心呵护与关照下,如幼苗般茁壮成长。



    犹记得,每年过年过节,两位哥哥前往岳父家的礼物,皆是大姐用心筹备。她常常天还未亮透,便踏上奔波的路途,上至益阳,下抵兰溪,只为将礼物准备得尽善尽美、周详妥帖。在这个家中,大姐的勤劳与能干,仿佛悄然替代了母亲的角色。也正因大姐将家里的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母亲才得以心无旁骛地投身于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之中,时常出公差在外。大姐出嫁的那年,妈妈曾满怀感慨地叹息:“家里好似塌了半边天。”



    然而,最让我铭刻在心、难以忘怀的,却是我想读高中却苦于学费无着落的那段艰难时光。彼时,家里根本拿不出那十九元多的学费,我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找不到出路。就在我几近绝望之际,大姐挺身而出,她毅然决然地决定帮我拖板车赚钱凑学费。那是一段无比艰辛的征程,我们需要运送一千六百多斤的小瓦到几十里之外的迎风桥。中午出发之时,姐弟俩怀揣着满满的干劲,一路披荆斩棘。一路上,汗水如泉涌般湿透了我们的衣衫,可我们心中始终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火焰,谁都没有想过要放弃。



    终于,在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我们抵达了目的地。按照事先的约定,货送到后我们应该能吃上一顿晚饭。然而,命运却再次跟我们开了个玩笑,不知是我们错过了既定的时间,还是货老板疏忽大意忘记了这茬儿,总之并没有给我们留饭。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买了一斤半发饼,胡乱吃了几个,便准备踏上归程。我载着姐姐骑上快活车往回赶,可此时我们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毕竟从中午出发到现在,我们几乎未曾停歇,又没吃上晚饭,身体的疲惫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不久之后,我便再也无力驱动快活车前行了。



    姐姐见状,让我坐在板车上,她则拖着我继续艰难地挪动脚步。可没走多远,姐姐也力竭了,她汗流浃背地瘫坐在路边,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了姐姐眼中流露出的绝望。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我们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我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脑海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所措。



    就在我们陷入绝望深渊、感到无助至极的关键时刻,突然,一辆解放牌货车缓缓停靠在我们身旁。我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儿,心中忐忑不安,全然不知车上的人会对我们怎样。只见车上下来三个大人,他们二话不说,迅速把我们的板车抬上汽车,又将我们姐弟俩轻轻举进货车箱里。



    那一刻,我和姐姐都惊呆了,还没来得及道一声谢谢,泪水便夺眶而出。坐在货车上,我望着姐姐那疲惫却又带着欣慰的脸庞,心中满是对姐姐深深的感激。姐姐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付出了太多太多。她的爱,宛如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虽不炽热浓烈,却足以温暖我们的一生。



    后来,大姐出嫁了。从此,她不分白天黑夜地操劳忙碌。男人们都觉得难以烧好的城窑,在她手中却能烧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烧出的砖质量上乘,无人能及。母亲常常念叨:“桂香啊,你除了偶尔回家看看娘、休息那么一下下,平日里就没见你闲过。不是在窑上忙活,就是在田园里劳作,屋里被你收拾得干干净净,菜园里的时令蔬菜长得绿油油的,什么都有。”



    只可惜,我们的大姐英年早逝。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长期高强度的劳作,使得身体磨损严重。在烧窑的过程中,如果工作设施不够完善或者煤气管道发生漏气,就极易吸入高浓度的一氧化碳,从而导致一氧化碳中毒。这种中毒会引发头晕、头痛、恶心等诸多症状,严重的情况下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然而,当时的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大姐离开我们后,我的心中满是难过,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人久久无法释怀。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精神恍惚,甚至路过她曾经生活过的方向,都会感到心痛难忍。



    “姐,我回来了,姐,这一辈子我再也不要让你如此辛苦地度过。”想到这儿,我忍不住抱着大姐大哭了起来。大姐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满脸纳闷地问道:“这是怎么啦?你大哥昨天是不是又偷拿你箱子里的吃的去待客了?别哭了,姐姐等下给你钱去买糖吃。不跟你大哥计较了,快起来吧,今天还要去学校呢。过几天就放暑假了,你这天天都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我眼睛里含着泪水,不敢看大姐,却突然反应过来,我现在可不是两岁的娃儿,看自己的身形,应该是读初中,快放暑假了。脑中一阵火光闪现,王进,王进是不是就是这年暑假去世的。我想尽快确认这件事,于是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就往学校赶去。



    我读的初中在是三个大队联合办校的,王进是另一个大队,平时交集并不多。我来到学校,教室的土墙上还留着“深挖洞广积粮“的标语,石灰粉剥落处露出青砖的裂痕。操场没有抹水泥,学生跑过扬起尘土。我一眼就瞧见了王进,王进穿着讲究,他白衬衫下配卡其色裤子,头发抹了头油,油滑水亮,活像年画里的知青模范。



    我记得王进数学成绩很好,初中就开始学高中的数学。这,因为平时很少打交道,我该怎样劝说他暑假不去游戏呢?找班主任?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能救一个是一个。我定了定神走过去说道:“王进,我数学成绩不好,这个暑假你可以到学校来给我补数学不,我可以教你游泳,教你在水里捉鱼。但你也要答应我,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你不能独自下水去游泳。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与不解,声音里也藏着几分疑惑:“为什么找我?”我硬着头皮开口:“因为你数学成绩好,而且听说你都在学高中的数学了。而我其他功课样样都好,就数学差了,你帮帮我。你要有喜欢的女孩子,我也可以帮你写情书”。说起来哎,我当工人的时候,几个兄弟的情书可都是我操刀的。



    他闻言,耳尖泛起一抹淡淡的血色,仿佛是被突如其来的提议染上了一抹羞涩。远处生产队的哨声,悠扬地穿过操场,“成交。”他简洁而有力地回应,说完,他将军绿书包甩上肩头,那搭扣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一点金星般的光芒,宛如我们即将开启的旅程中的第一颗启明星。



    我们追逐着穿过操场,在“备战备荒“的标语上投下我俩跃动的黑影,宛如两条逆流而上的鱼,在时间的长河中奋力游弋。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们打破了命运的桎梏,迎向另一条道路征程。



    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我真能改变他的命运吗?他是否愿意我改变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