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重生改写流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 重逢的波澜: 母亲与养母的交锋
    我静静地站在田埂之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弹弓,仿佛它是我与这片土地之间最亲密的纽带。脚下的稻田宛如一片温润的绿色海洋,稻叶在微风的轻抚下,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恰似铺陈着一块柔软无垠的绿毯。阳光如同细密的金纱,洋洋洒洒地落在稻叶上,闪烁着点点璀璨的金光,为这片翠绿的世界增添了几分梦幻与祥和。



    几个稚气未脱的细伢子在我身旁欢快地嬉闹着,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仿若串串银铃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与快乐。然而,当我不经意间低头一瞥,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竟与他们一般高矮,手脚纤细得好似春日里刚冒芽的竹竿,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破旧不堪,补丁错落其间,宛如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是何处?”我满心疑惑,喃喃自语,思绪如一团乱麻,纷扰交织。直至我的目光触及远处那间熟悉的土砖房,房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烟囱中缓缓升腾起袅袅炊烟,那熟悉的景象如同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我记忆的大门——这是我养母的家!



    往昔的记忆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向我席卷而来。我本是家中的老五,家境贫寒如洗,常常连锅都揭不开。父亲为了生计,无奈之下瞒着母亲,将我送给了在河里行船运货的养父。养父一生无儿无女,而养母则是一位心灵手巧的裁缝,经营着一家小小的缝纫店。养父对我疼爱有加,总夸我聪慧机灵,可母亲得知此事后,心急如焚,四处寻觅打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我。



    那一天,母亲伫立在养母家的门口,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神色。她见我衣着干净整洁,小脸也变得白白胖胖,心中五味杂陈。母亲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声音微微颤抖且带着一丝哽咽:“崽啊,你在这儿过得好不好?”



    我懵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似有一片迷雾笼罩,茫然不知所措。养父养母待我确实不薄,关爱备至,可内心深处总觉得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些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母亲心疼地将我紧紧拥入怀中,那怀抱炽热而温暖,仿佛要将我整个融入她的身体:“妈怎舍得离开你半步?只是不愿耽误你前程。你若在此吃得饱、穿得暖,妈也就安心了。”



    养父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憨厚朴实的笑容,真诚地说道:“大姐莫要忧心,树田这孩子乖巧懂事,我们定会视如己出,精心照料。”



    母亲微微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如此便好。那我往后能否时常来看看他?”



    养父毫不犹豫地应道:“那是自然,大姐随时都可前来探望。”



    然而,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表面上养母应承得爽快,背地里却百般阻挠母亲前来看望我。每次母亲满怀期待而来,养母总是编造各种借口,有时说我不在家中,有时又称我已安然入睡,甚至有一回干脆锁上大门,佯装家中无人。



    母亲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她性格刚强坚毅,身为妇联主席的她,又怎能咽下这口气?只见她柳眉倒竖,径直冲到养母家门前,粉拳紧握,用力拍打着门扉,大声疾呼:“你们凭什么拒我于门外,不许我探望自己的亲生骨肉?他是我从身上掉下的肉,我有权利见他!”



    养母隔着门缝与母亲针锋相对,毫不示弱地回怼:“树田如今是我家的孩儿,你休想再对他指东往西!”



    此事越闹越大,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惊动了公安局。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本欲出面调解,尽量平息事端,只等养父归来再做商议。奈何养父当时正在河中驾船,水波浩渺,一时半会儿难以靠岸返回。



    那一日,母亲终是见到了我。她一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崽啊,跟妈回家吧,好不好?”



    我双臂环绕着她的脖颈,用力地点着头:“妈,我要跟你回家。”



    养母站在一旁,面色阴沉似水,口中嘟囔不休:“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母亲从衣袋里掏出二十几块钱,递到养母手中,语气坚定:“这些钱留给你们,算是补偿。树田我要带走了,往后你们休要再打他的主意。”



    养母接过钱,脸色难看至极,却也不再多言。



    母亲抱着我,毅然决然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养母家,只留下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下拉长。



    我蹲在田埂旁,手指深深嵌入泥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今天似乎是母亲要把我接回去的日子,可母亲已然过世快二十年了,思念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是多么渴望再见到她啊。但我真要跟她回去吗?



    记忆的闸门缓缓开启,往昔岁月并不轻松。我就像被命运随意摆弄的棋子,后来被送给舅舅做儿子,即便舅舅舅妈待我不错,可我仍哭着闹着被送了回来。这种反复被抛弃的经历,在我内心深处划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因此,我拼命地想证明自己。读书时,我奋发苦读,做事也总是一马当先。然而,家里的条件实在难以支撑我继续求学,我不得不放弃学业。后来招工,我有幸成为工人,依旧不懈努力。好不容易有了圆大学梦的机会,却因一场无妄之灾被判了刑。那时,母亲和父亲多次来看我,一生作风严谨的母亲,为了我主动辞去了妇联主任的工作。这对好强的母亲而言,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啊。如果我不回去,这些变故是否就不会发生?父母的生活是否会过得更好?



    我正沉浸在这些思绪中,突然,前方嫩绿的草丛中晃动着一抹熟悉的蓝色。那是母亲蓝布衫的衣角!我的心猛地一紧,只见她挎着竹篮朝我走来。妈妈现在才四十岁啊,身材高大,头发乌黑发亮。我的眼眶一热,不由自主地大喊:“妈,妈。”然后像疯了一样飞奔过去,我那两岁的小短腿踉踉跄跄,却丝毫没有减速。母亲也看见了我,急忙喊道:“田伢子,慢点。”接着紧赶几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母亲的怀抱温暖得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最爱我的人啊。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我要守护她。我不再是曾经那个懵懂无助的我了,我有能力改写命运。我知道,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妈和养母吵一架。刚想到这儿,养母那尖嗓子就从屋后像炸雷一样响起:“哪来的贼婆子!”



    “我是他亲娘!”母亲搂着我的手臂瞬间绷出青筋,我趁机把鼻涕眼泪一股脑儿地抹在她的领口,然后用我两岁的小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哭声。两个女人争吵不休,最后竟然吵进了公安局。而我,就这样被接回了家。



    回到家,那泥坯房泛着潮气。父亲蹲在灶口添柴,火光映照下,他那补丁摞补丁的裤腿格外显眼。母亲把我放在条凳上,转身去解包袱。



    “东屋床铺换了新稻草。”父亲一边用柴刀削着木材,一边说道,木屑落在刚扫过的泥地上。“我猜你今天会把田伢子接回来。”母亲舀了一瓢井水刚要喝,却马上反口说道:“谁让她不让我看崽,我十个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凭什么不让我看。”父亲接过瓢,往锅里添了两把米。锅盖掀开时,热气弥漫过房梁,父亲有些讪讪地说:“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告诉你一声,就把田伢子送过去。我是想着今年收成不好,这么多口人要吃饭,田伢子又小,养父母家是很好的人家,不用跟着我们吃苦。”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又坚定地说:“我就不信,我能把他生下来,我就养不好他。”我突然灵机一动,对着妈妈说:“妈妈你能养好我,等我长大,我也养你,我也好好养你。”父母两人对视了一眼,母亲忽然哈哈大笑道:“好的,田伢子,妈妈等你长大来养我。”



    暮色渐渐漫进堂屋,父亲把煤油灯芯挑高。窗外的风沙沙作响,在这温馨又有些许惆怅的氛围中,我沉沉地睡去。可我的心里却还在想着,明天还有一次机会,命运又会把我投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