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是被刺骨的寒意惊醒的。秦穆睁开眼睛的瞬间,发现自己看到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要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无法动弹。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鼻腔。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布满裂纹的青灰色石面,雨滴正顺着凹凸不平的纹路蜿蜒而下,在石像的脖颈处汇聚成冰冷的小溪。
“我......“他试图开口,却只听到山风掠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视线忽然不受控制地转向左侧,他看到自己本该是手臂的位置,赫然是一段断裂的石棱——半截手掌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断口处爬满暗绿色的苔藓。
远处的犬吠声让他浑身一颤。这个动作在现实中只是石像表面簌簌落下几粒碎屑,但在秦穆的感知里,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摇晃。他这才惊觉自己的视野竟能穿透石像,方圆十丈内的景象如同全息投影般在意识中展开:歪斜的墓碑半埋在泥泞中,沾满露珠的蛛网在枯枝间颤动,甚至能看清三丈外那只蟋蟀触须上的绒毛。
“这是......神明的视角?“秦穆想起曾经看过的玄幻小说,但立即被更可怕的发现打断思绪——他的“身体“正倚靠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树根处散落着褪色的红布条。那些布条上隐约可见暗褐色的符文,像是某种被雨水泡烂的封印。
晨雾中忽然传来木杖点地的笃笃声。
拄着拐杖的老人出现在山道尽头时,秦穆的视野突然蒙上一层淡金色光晕。老人头顶漂浮着两缕半透明的白气,随着步伐微微摇曳。当老人弯腰拾起一块碎石时,其中一缕白气突然化作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在秦穆的石像上。
“老丈小心!“秦穆下意识要提醒老人注意脚下青苔,却见老人浑浊的双眼直勾勾望了过来。那目光仿佛穿透石皮,与他的意识产生某种玄妙的共鸣。
“这石像......“老人布满裂口的手指抚过石像额头,秦穆顿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渗入灵体。那是老人指尖渗出的血珠,却在接触石像的瞬间化作金色光点,在他意识深处凝结成米粒大小的光核。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穆的感知瞬间扩展到整片山坡。他看到七个人正朝这里奔来,为首的壮汉腰间别着柴刀,后面跟着的农妇怀里婴儿额间萦绕着黑气。更让他心惊的是,所有人头顶都漂浮着类似的白气,只是颜色深浅不一。
“村长!您怎么一个人......“壮汉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黝黑的脸庞突然涨得通红。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朝阳正从石像背后升起,裂纹遍布的石身竟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金辉。
抱着婴儿的农妇突然跪倒在地:“是山神显灵!昨夜我家柱儿哭了一宿,今早就发起高热......“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个粗布缝制的香囊,颤抖着举过头顶:“求山神老爷救命!“
秦穆感觉意识突然被拉入某个奇异空间。农妇的祈祷化作金色文字悬浮在虚空,每个字都在剧烈抖动。当他尝试用意识触碰“退热“二字时,石像左手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截断裂的石掌竟自行脱落,化作粉末飘向婴儿眉心。
“快看!“人群爆发出惊呼。婴儿额间的黑气遇到石粉后如雪消融,原本青紫的小脸逐渐恢复红润。农妇的头顶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芒,那道光芒化作溪流注入秦穆体内,他残缺的石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手指。
老村长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小老儿有眼无珠,竟让尊神流落荒野!“他转身对着呆立的众人嘶声喊道:“还不快把神轿抬来!“
当八个壮汉用柏木制成的神轿抬起石像时,秦穆突然看到山道尽头腾起黑雾。那雾气中隐约有猩红瞳孔闪烁,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死。更可怕的是,黑雾中伸出无数透明触须,正贪婪地刺入每个村民的后颈。
“快走!“秦穆在心中呐喊。石像突然迸发出耀目金光,抬轿的汉子们感觉肩头一轻,仿佛抬着的不是千斤巨石,而是片随风飘荡的落叶。众人连滚带爬冲下山坡时,谁也没注意到老村长故意落在最后,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铃铛轻轻摇动。
清脆的铃声里,秦穆看到老人头顶的白气突然暴涨,化作利剑斩断了追击的黑雾触须。那截断落的触须在泥地里扭曲翻滚,最后竟变成条漆黑的蜈蚣,被老人一脚踏碎。
当石像被安放在村口新垒的祭坛上时,秦穆的意识突然接收到海量信息。他“看“到二十年前的山洪中,曾有尊石像庇护村庄;“听“到三年前的旱灾里,饥民砸碎了庙宇中的神像;最后定格在昨夜——老村长跪在破败的山神庙前,用刻刀在手腕划出深深的血痕。
暮色降临时,第一柱线香在石像前点燃。青烟缭绕中,秦穆终于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裂纹斑驳的石身上隐约可见褪色的朱砂纹路,残缺的面容带着悲悯的微笑,最诡异的是心口位置,有道菱形的缺口正随着香火明灭闪烁。
“原来不是普通的野神......“他凝视着缺口边缘若隐若现的龙纹,忽然听到虚空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声响。当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山峦时,祭坛四周的阴影里,缓缓睁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