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看得到妈妈的辛苦,所以光光对这位爸爸的恨意愈发深重。她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为什么他要让这个家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
不记得是几岁的时候,爸爸就离开了这个家。直到她长大懂事,才从亲戚们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真相:原来他是因为赌钱输了好多好多,欠下了一屁股债,不得不离开家躲避债主。比起他平时喝醉酒摔东西的恶习,这次的行为更加让人无法原谅。光光记得,那时候家里的气氛总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妈妈整日愁眉苦脸,偶尔还会偷偷抹眼泪。
不止一个晚上,债主找上门来,拍着门大声嚷嚷,逼妈妈还债。那时候的妈妈,拼了命地干农活,种甘蔗,卖钱还债。光光本该上学的年纪,因为家里没钱,推迟了一年才入学。那一年里,她每天跟着妈妈到农田里干活,风吹日晒,皮肤变得黝黑。等到终于开学时,她成了全班年纪最大的学生,女生里她的肤色最黑,时常感到自卑,甚至不敢和同学们一起玩耍。
爸爸离开的日子,家里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妈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光光总能听到妈妈压抑的哭泣声。那声音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无奈。光光躲在被窝里,咬着嘴唇,心里对爸爸的恨意一点点积累,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初中时候的一个晚上,光光在家的浴室正准备洗澡。浴室是厨房里面的一个小隔间,空间狭小,放下一个浴盆后,几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每次洗澡,她都会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在门外。可这一次,她失手了,衣服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她有轻微的强迫症,总觉得衣服不该放在地上,于是光着身子出去捡衣服。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客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光光愣住了,抬头一看,四目相对——是爸爸!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怎么回来了?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他真的是爸爸吗?他刚刚有看到我的身体吗?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翻涌,可她来不及多想,赶紧跑回浴室,关上门,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在浴室里呆了好久好久,直到妈妈在外面喊她,她才磨磨蹭蹭地出来。那一晚,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对这个男人怀有深深的恨意,可又不得不承认,他是她的父亲。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狠狠地写下“去死”“去死”“他就该死”,还有他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恨意发泄出来。
爸爸离开家的时候,妹妹还小,根本不记事。只有她,这个姐姐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两位妹妹也是后来经历了种种,才慢慢对爸爸产生了恨意。爸爸很好赌,虽然债还清了,但他并没有改掉这个恶习。后来,他攒了一点钱回来,翻新了家里的房子。从此,家里有了贴瓷砖的客厅,有了茶几电视柜,有了新的厨房,姐妹们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可即便如此,爸爸好赌、摔东西的脾性依旧没有改变。他对妈妈依旧不闻不问,甚至……
那天中午,一家人吃完饭,姐妹们在客厅看电视,爸爸妈妈在房间里。突然,她听到妈妈压低的声音:“不要,孩子们还在外面……”姐妹们面面相觑,悄悄走到卧室门口偷看。门没锁,她们看到爸爸正在扒妈妈的衣服,嘴里还嘟囔着:“再要个儿子吧,咱们家得有个儿子……”
姐妹们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似懂非懂,只知道妈妈很不开心很不情愿。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从那一刻起,她对爸爸的恨意达到了顶点。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叫他一声“爸爸”,甚至不会从她嘴里听到“爸爸”这两个字。
父爱的缺失,以及他对这个家庭带来的重担,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深深地刻在光光的心里。她知道,爸爸也清楚孩子们讨厌他,但他从来没有试图解释或弥补。尽管很多亲戚,比如奶奶、小姑、舅妈,都被妈妈拉来当过说客,试图缓和父女之间的关系,但这一切都无法消除光光对他的仇恨。
爸爸这辈子做了不止一件荒唐事,最近的一件更是让姐妹们恨得咬牙切齿。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好,姐妹们长大后都出去外地工作,家里就剩爸爸妈妈两个人,可爸爸却对她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直到妈妈病重,他才勉强陪着照顾,可那时候已经晚了。妈妈走的那天,光光跪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着妈妈苍白的脸,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愤怒。她恨爸爸,恨他的冷漠,恨他的不负责任,恨他让这个家支离破碎。
三姐妹对爸爸的恨意是日积月累的,没有他的无情也造就不了如今姐妹们的情感淡薄,直到她们后来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新的情感寄托。
永远无法对其输出爱意的爸爸,但无奈也无法剥离这种父女关系。妈妈离开之后,爸爸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开始试图做出举动弥补。可对光光来说,这一切都太晚了。她无法原谅他,也无法忘记那些年妈妈受的苦。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妈妈哭泣的声音,想起那些债主拍门的夜晚,想起妈妈在农田里佝偻的背影,想起病晚期妈妈的那种全身剧痛。她知道,这些记忆会一直伴随着她,成为她心里永远的痛。她知道,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叫他一声“爸爸”了。